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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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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有女史進來稟報:「金國使者方才遞了國書。官家和娘娘都要去垂拱殿,宣孟女史隨駕。」

九娘心中一跳,該來的總會來。

魏氏握住九娘的手:「去吧,為國出力,不分男女。你只管放手去做。」

九娘點點頭行了禮,跟著女史趕往福寧殿。魏氏看著她窈窕背影,想起太初,又看看陳素同樣一臉牽掛地目送著九娘,心裡喟嘆了一聲,轉而問起趙淺予這段日子的起居來。

垂拱殿上二府及各部各司眾臣大多自城外祈福地剛剛趕回都堂復命,奉召入了垂拱殿,許多人還有些納悶金國這時又要遞什麼國書。

司贊高唱,一切循舊例有條不紊。御座上的趙梣沉靜自若。他身後的珠簾低垂,人影有高有低,顯然不只是向太后一人。

金國使者連帶怒容,呈上國書,大聲道:「我女真人一心求與大趙結秦晉之好,為何趙國和親的武德郡主於大婚之夜行刺我四太子?現四太子重傷,舉國震驚。我國大太子已乘艦南下,要來汴京找陛下問個明白討個公道。還請陛下令登州碼頭官兵前往迎接。」

殿中一片譁然,議論紛紛起來。已乘艦南下?這就是先兵後禮的節奏了。御史台的御史們站了出來,指責金國使者毫無信義,四國和談的國書剛剛頒布天下,竟然就此撕毀和約要開戰。那使者倒也口尖舌利,狡言詭辯不絕。也有樞密院的官吏慶幸陳太初正坐鎮於登州,心裡稍定。

蘇瞻雖早有準備,聽到這等厚顏無恥賊喊捉賊的言辭,不由得冷笑起來:「好一個已乘艦南下,是一艘船還是百艘船?燕王殿下特意前往黃龍府參加四太子大婚,何人敢行刺四太子?如何行刺的,用的什麼兵器,四太子傷在哪裡,還請大使說個清楚。」

金國使者嘟嘟囔囔說了一堆,倒要把趙栩說成指使之人。

張子厚不耐煩地打斷了他:「請求和親的是你女真人,請求和談的也是你女真人,前往中京接親的還是你女真人。如今,尋藉口要打仗的依然是你女真人。蠻夷之輩,無禮無信,果不其然。」

大殿上安靜下來,張子厚一出口,就知道有沒有。眾臣似乎聽出了朝廷並無懼女真,倒有要打就打的氣勢。金國使者也一愣。

向太后在珠簾後咳嗽了兩聲:「老身略有不適,有幾句話要告訴金使,便讓孟女史代老身宣示罷。」

趙梣興奮起來,轉頭道:「孟氏,你來吾身邊,宣讀娘娘懿旨。」他雙眼發亮,別怕,我年紀小,但我是皇帝,我給你撐腰。

宮女打起珠簾。眾臣及金使都微微抬起眼皮,只一眼,因她榮光過盛,便不敢再看。

九娘穩穩地上前幾步,給趙梣行了一禮,站到御案下首,坦然環視殿中眾臣:「娘娘出身將門,歷經三朝,見聞諸多戰事。杜子美早有斷言:蠻夷雜種錯相干。魑魅魍魎徒為耳。要戰就戰。想你們女真人也是深山密林里殺出來的血性漢子,卻做出這等卑鄙下流無恥之舉,假借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為由頭,娘娘要問一聲大使你不會臉紅麼?」

她聲音清朗,前兩句平和敘述,中間慷慨激昂,收尾卻極為蔑視。如浮冰相撞,碎玉相擊,在垂拱殿上回音裊裊。

金國使者面紅耳赤,瞪著張子厚,細長的眼睛眨了眨,大聲道:「我四太子受了傷是實,大太子前來討公道有何不可?誰說要開戰了?我國可是誠心結親的。」話雖如此,氣卻已虛。

蘇瞻剛要開口,張子厚大聲道:「娘娘慧眼如炬,我大趙若不允和親,你們就要學唐朝吐蕃那樣以受辱輕視為由兵刃相見。允了和親,你們便會以被刺為由揮兵南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娘娘聖明,陛下英明。」

殿上眾臣紛紛群起指責金使,更有御史激動地唾沫噴了他一臉。

九娘轉身退回珠簾後,和向太后說了幾句話。復又出來朗聲道:「娘娘有旨:不義之徒必自斃。我大趙不懼虎狼。雖有兩國交戰不斬來使的禮節——」她一雙美目淬了冰,冷冷道:「女真不宣而戰,揮兵侵犯我大趙膠西。來人,拿下金使,告知天下,犯我大趙者,必誅之!」

垂拱殿塵埃落定,二府宰執們往都堂去商議各方軍情。向太后將趙梣送到福寧殿,仔細叮囑了明日一早往南郊的諸事,才帶著九娘回了慈寧殿。

九娘陪著向太后說了一會話,回到趙淺予住處,卻見到六娘身邊的金盞正等著。

金盞匆匆傳了口信,急急離去。九娘來不及稟報向太后,立刻帶著四個貼身宮女往福寧殿奔去。

蠻夷雜種錯相干。出自杜甫《承聞河北諸節度入朝歡喜口號絕句十二首》。

魑魅魍魎徒為耳。出自杜甫《荊南兵馬使太常卿趙公大食刀歌》。這句文天祥後來在《胡笳六拍》里用了,耳作了「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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