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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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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州大捷的消息對於洛陽而言,無疑是高歌猛進時遭到的一記重擊。也因此, 太皇太后不顧宗室各位親王和禮部的質疑, 下旨立即舉辦帝後大婚儀式, 將孟存一家和六娘安置於宮城南邊的郡王府里,一天內便要行罷六禮。

禮部官員欲哭無淚,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洛陽新建的禮部衙門還不到一個月,連件像樣的禕衣都趕不出來, 只能徵集了兩百多位繡娘,將岐王妃的深青色大禮服上加繡了五彩翟紋, 可惜連十二等的翟也集不齊, 十二重行最後變成了九重行。大小花釵各十二枝的兩博髻九龍四鳳冠更不可能憑空變出來,太皇太后便將自己受皇后冊封時所用的鳳冠賜給了六娘,一併又賜下了白玉雙佩、雙大綬三小綬, 以及玉環、青襪等等。

孫尚宮親自登門宣旨賜寶, 呂氏不敢露出愁苦神色,卻怎麼也擠不出一絲笑意, 帶著六娘心驚膽顫地謝了恩旨, 那沉甸甸的鳳冠太沉, 她險些沒接住。孫尚宮意味深長地看著六娘道:「他日回到京中, 梁老夫人定會高興得很, 當年娘娘重情重義, 一諾聯姻, 言出必行。孟家的榮耀, 都繫於娘子一身了。娘子的賢良淑德是娘娘和先帝一早就看中的,日後往景靈宮行廟見禮,先帝也會很是欣慰。」

六娘垂下眼眸,福了一福,心中酸澀難當,不再言語。婆婆回到汴京了,一定很不放心自己,更不會願意自己做這個篡位皇帝的皇后。想到婆婆,六娘眼中淚珠滾來滾去。

夜裡回到房中,陌生的屋子,連帳幔顏色都是古怪的深紫色,不知道是那位郡王妃的喜好,看起來妖異又混沌。六娘在羅漢榻上,只覺得連手邊小几的式樣都太過繁複花哨。

「我好生想念綠綺閣。」六娘咬了咬唇,那句想念婆婆和阿妧說不出來,終伏在小几上抽噎起來。金盞銀甌和貞娘趕緊圍著她說起寬慰的話。

貞娘將尚宮們給的禮儀冊子打了開來:「老奴讀給娘子聽罷,明日三更宮裡就要來人了——」

六娘的肩頭顫動得更厲害了,嗚咽著嘶聲道:「好貞娘,你莫要說了。」

呂氏進了屋,環顧了一圈,溫和地讓貞娘帶著眾人退到院子裡去守著,坐到六娘身邊,替她拭了淚,握住她的一雙手,又將女兒摟入懷中,母女兩個抱頭哭了一會。哭完了,呂氏紅著眼眶將那大婚之夜的事含糊其辭地說了,又將那避火的圖和瓷器悄悄塞給六娘,才哭著回正院去了。

渾渾噩噩的,六娘躺在床上,看著那外室留著的一豆燈火,照得裡間有些昏黃,那紫色的帳幔更顯得詭異。瓷枕上一片濡濕,她眼角有些火辣辣的痛,淚水止也止不住。

窗子咯噔輕輕響了一下,六娘猛然坐了起來,害怕里夾雜著一絲期待。她小心翼翼地走那窗口,冷不防窗子突然開了,她嚇得剛要驚呼,就被一隻大手捂住了嘴。

「章叔夜奉九娘子之命來救你。得罪了。」章叔夜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輕鬆縱身躍入窗內,放開六娘,將窗子復又關起,朝六娘笑了笑。

六娘見暗室里這高大的年輕人一口白牙閃了閃,立刻想起來當年大樹下和陳太初比劍的那人,還有隨陳青出征的那個青年,牙齒很白,笑起來十分忠厚可親。

「阿妧——」六娘喃喃道。

章叔夜取出兩條粗布寬帶:「我背你走。府外和城中都有人接應,你放心。快的話明晚我們便能抵達汴京。」

六娘心中激盪,卻搖頭道:「你快走吧,我不能走。我走了我爹娘便活不成了。」

章叔夜將布帶在胸**叉綁好,笑著抬起頭:「當然要一起走。上來吧。」

六娘眼睛一亮,又黯淡下來,看了看外間猶豫道:「那貞娘還有我的女使們——?」

「顧不得她們了。」章叔夜口氣中並無不耐煩:「抱歉。」

外間的腳步聲極輕,章叔夜暗嘆一聲,已拔出朴刀,無奈地道:「你閉上眼。」

房門卻未開,外頭一把柔和的嗓子輕聲道:「娘子勿要掛念我們。快些走吧。」

六娘眼中的淚又決了堤,看看房門,那一豆燈火將三個人影投在槅扇門上,她們正不停地點頭。

章叔夜刀交左手,輕聲喝道:「快!」他側耳傾聽前院人聲果然響了起來,進來時幾乎見不到什麼人防守,零星十來個內侍和兩三隊巡邏的禁軍,果不其然早有埋伏。

六娘咬牙搖頭道:「你快走吧,別白白送了性命。告訴阿妧,別顧念我了。」

兵刃聲漸近,利箭破空之聲,瓦片碎裂的聲音傳來,屋頂的人已在激戰。章叔夜輕輕將窗子推開一條縫,見院子中火把四起,近百禁軍涌了進來。以他的身手,自然能全身而退,但還要帶著六娘和孟存夫妻兩個,卻難上加難。

章叔夜神色自若,轉頭抱拳道:「我會一直留在洛陽,直到救出你。宮中見。」他不走窗口,飛身上了桌子,躍上橫樑,朴刀刀光閃現,屋頂豁啦啦破開一個大洞,一條人影沖天而起。

「走——!」章叔夜手下如瀑布般劈出一片刀光,擊落箭矢,大聲喝道。

各個院子裡數十條黑影躥上牆頭,往府外撤去。

被一掌擊昏的孟存悠悠醒來,才發現自己身在二門外的花園裡,暗夜裡累累的紫藤花淡淡泛著微光,花架下背著他站著一個男子。孟存啊呀一聲,四處看看喊了起來:「阿嬋呢?阿嬋——!」

花樹下,那人轉過身來,一張陌生又熟悉的面容,帶著比紫藤花色還淡的笑容。

孟存一驚:「怎麼是你?」

阮玉郎伸手,並指如剪,一枝垂掛的紫薇樹枝脆生生地折斷了,一些碎花飄落下來,隱入阮玉郎腳下。

「其實殺人如折枝,最容易不過,可守在你這裡的禁軍們竟這般草包,一人也未能殺死。」阮玉郎笑了笑,美目流轉:「表弟,險些做不成國丈了,可生你那愛生事的小侄女的氣?」

孟存四處看了看,有些緊張地壓低了聲音道:「你要我做的我都已經做了,你還要怎麼樣?」

紫薇花在阮玉郎掌心被捻成了屑,他揚了揚眉笑道:「怎麼,聽說西夏敗退,你便也心生退意了?那人要帶你走,你想將錯就錯迴轉汴京去?」

孟存一怔,漲紅了臉:「我沒來得及喊就被打暈了——」

阮玉郎似乎聽到什麼最可笑的事似的,扶住身側的紫薇花樹,笑得牽動了胸口的舊傷,咳了兩聲,肩頭染上了好些淡紫色。他長嘆一聲:「孟仲然,我答應你的可有一件事未做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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