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2/2)
只可惜蘇瞻的專情卻不是因為她。因何才會生妒?趙栩說得不錯,因在意因愛意才會生妒。那她前世的種種,究竟是妒忌過而她不敢不願承認自己心有妒意?還是她的確不願意妒,不屑於妒,根本不在意?那些微妙的情緒變化她早已不記得了,模模糊糊的,她找不出答案,也早無意去找。
身為女子,如老夫人和六姐那樣,守住本心,求一個莫愛莫嗔,是最好不過,她也曾想要這樣。又或者能如大伯母和二伯母那樣,也已難得。就算木樨院裡多了幾個侍妾和庶子庶女,汴京城又有幾家主母能像程氏這般腰杆硬。
可是當下,眼前的趙栩,她何德何能又何其幸?
九娘輕聲道:「六哥,你真是奇怪。」她別開臉垂目道:「我是個最彆扭不過的人。那山能移,海會枯,何況你我凡人凡心?他日若你心悅旁人,只管跟我說清楚就是,咱們一別兩寬各生歡喜。我總記得你待我的好,記得咱們在一處時的好,可要我這般自輕自賤嫉妒哭鬧,學那種侍妾爭寵之道,我卻是不能也不會的。」
趙栩差點被她氣了個倒仰,他這是與牛彈琴麼?
卻聽九娘噗嗤一聲,轉過臉來笑盈盈看著他:「可你既然求著我吃醋,我若不醋,豈不顯得我家六郎徒有汴京四美的名頭?因此我就是假裝也要裝一下的。誰敢朝你丟香包,我便丟回去。你要敢多看旁人一眼,我就不理你一日。你若三心二意,我便取了你的私庫,帶走你的部曲,尋一個一心一意的比你好看許多的郎君。這等人財兩得之事,也當浮一大白,讓天下人皆知。如此可好?」
趙栩勾起唇角,低聲問道:「天下還有比我好看之人?我看是不能也不會有的。」若是他二人的孩子,倒也說不準。
九娘凝視了他幾息,聲音也低了下去,紅著臉道:「我看也是,世人皆不如你。」在阮玉郎面前她能大大方方說出口的話,在趙栩面前,卻需鼓足勇氣才說得出口。
被九娘這麼情意綿綿地盯著看,又極難得聽到她說出這麼大膽露骨的話,趙栩的耳根又燙了起來,他趕緊岔開話題,將西夏和金國都會遣使去中京和談的事說了。
九娘這才也覺得羞澀難當,裝作若無其事,回過神來仔細想了想,西夏自然是因為秦州被收復了,面臨孤軍深入腹背受敵的局勢,才要參加和談,這等反覆無常的豺狼之輩,真是厚顏無恥之極。
「你一路千萬小心,西夏和金國假惺惺要參加和談,不過是無法長驅直入才擺個姿態一探虛實,必然會不擇手段破壞契丹和我大趙的盟約。」九娘蹙了蹙眉頭,對於阮玉郎、西夏和女真來說,有什麼比在中京殺死趙栩更能一舉數得?雖然知道趙栩此舉也是為了一勞永逸釜底抽薪,但他以身犯險,置身於四面楚歌之中,她委實擔心得很。
趙栩笑道:「西夏已遞了國書,由興平長公主出使中京,金國是那個攻下上京的完顏四太子。別擔心,我早有準備,你只管放心去蘇州,我每日停歇下來,就給你寫信。只是你沒法回信給我了。」
九娘見他胸有成竹,想說幾句激勵的話也覺得多餘,當年私闖孟家家廟捉弄她的桀驁少年,如今已長風破浪激流勇進,運籌帷幄翻雲覆雨。她曾在州西瓦子裡見過他又驚又喜又自豪驕傲地看著自己的樣子,想來自己現在也是這樣看著他的。
想到中京即將群魔匯聚,爾虞我詐,算計和被算計必然層出不窮,九娘心中有一絲遺憾自己不能參與其中,為趙栩出點力。她笑道:「天天寫有什麼可寫的,你在中京能報個平安就好。我總要回信的,留待你回來一併看就是。」
趙栩大喜:「這法子好。」又順便提起了四娘的處置。
九娘凝神一想,嘆了口氣:「多謝六哥為我這麼費心。」趙栩大概恨極了四娘,連死也不讓她死,想到小報上前些時寫的那四太子,她打了個寒顫。
「阿妧可怪我狠毒?」
九娘搖搖頭:「這四太子既然是她想出來的,落在她身上也算因果報應。她害了阿昕,我不會心軟。」她轉身去續了茶遞給趙栩,看著他依然紅彤彤的耳朵尖:「六哥是太熱了麼?我去把門開了,聽外頭動靜也該啟程了。」
趙栩抬手接了茶盞,見她雙眸盈盈落在自己耳朵上,耳朵一陣發癢,那耳尖竟忍不住微微動了動。
九娘驚呼了一聲,瞪著他耳尖:「你耳朵會動——?還是我看錯了?」
趙栩一愣,看著她一臉不可思議的樣子,問道:「這有什麼稀奇?你不會?」說著又動了兩下左耳,笑了起來:「你們也真是奇怪,阿予頭一次見也是這麼張大了嘴,能塞一個雞蛋進去。」
九娘眨了眨眼,實在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趙栩燙得發紅的耳尖:「竟還有這種事,我孤陋寡聞了,頭一回得見,這怎麼能動的呢?」
趙栩被她手指碰到耳尖,不知為什麼,突然想起方才那不聽話也會亂動的物事來,若是有朝一日……,會不會——?他扭開臉,深覺自己果然不負「無恥下流」四個字。才褪去紅潮的臉又蹭地燒透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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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千負責輜重的軍士和一千步軍開始繼續沿官道往封丘前行。各營指揮使和旗兵各司其職,重騎兵和弓箭手在驛站外列開隊形,等候親王座駕駛出驛站。
孟建在偏房內看見章叔夜推著輪椅出來。趙栩看似十分疲憊,靠在輪椅扶手上以手撫額,白玉發冠在日光下閃了一閃。他心中一跳,也顧不上問及九娘,趕緊迎上前去,卻被成墨擋住了。
孟建眼巴巴地看著四個禁軍抬起輪椅,踏上層梯。他推開成墨,上前行禮道:「殿下,請允下官送殿下至封丘!殿下——下官還有要事稟報。」
趙栩回過頭來,想著九娘還要趕去蘇家,便笑了笑:「忠義伯無需見外,有話直說就是。」
孟建吞吞吐吐了幾句,求助地看向張子厚。
張子厚見九娘戴上帷帽走了過來,忽地開口道:「殿下,短短几個時辰的來回,請讓季甫和忠義伯一起送殿下到封丘吧。」
趙栩略一思忖說道:「好,季甫和忠義伯上車一敘罷。叔夜你帶上人去護衛九娘。」
九娘納悶地看看孟建,不知為何又變了行程。孟建笑道:「阿妧別急,回頭爹爹親自陪你去蘇家。」
幾千人沿著官道北上,行了二十多里,已將近午時,夏日炎炎,官道兩邊樹木葳蕤,蟬鳴不絕。不遠處的林蔭下,有一個專截驛站生意的茶水攤子,支著涼棚,下頭散坐著幾十個過往商旅,男女老少皆有,還有些民夫打扮的漢子袒胸露-乳橫七豎八地躺在樹蔭下頭。長條桌上還放著一排綠油油的西瓜,誘人得很。
早有探路軍士前來管束:「燕王殿下出行,閒雜人等避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