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1/2)
九娘進了屋裡, 見趙栩一頭烏黑秀髮散在枕上, 明明已穿好了中衣, 連薄紗涼衫都已套好了, 卻賴在床上眼巴巴地看著自己, 倒有幾分衛玠的風姿, 只是手裡還在摩挲著昨日急急忙忙給他做的軟墊。
「你昨夜怎也不來看看我?」趙栩嘟囔著:「那方紹朴趁機多扎了我好幾針。」
九娘走上腳踏, 含笑在趙栩臉上看來看去。
趙栩摸了摸臉, 不免得意起來:「我就這麼好看?阿妧勿客氣, 儘管隨便看。」等天下太平了,日日看夜夜看,她想看多久看多久, 想怎麼看就怎麼看, 他想到那場景,就眯起眼笑了起來。
九娘噗嗤笑出聲來:「我錯以為這裡躺著的,是我二哥家的大郎呢。只有他才會穿好了衣裳還賴回床上嘟著嘴耍賴。」孟忠厚不僅會像他這麼嘟嘴撒嬌,還會扭著胖肉在床上滾來滾去。
趙栩氣得一擰眉:「誰嘟嘴了?」這阿妧真是孺子不可教也,這般不解風情, 要指望她沉迷於美色還有點難,竟把自己和兩歲小兒比……
九娘伸手把那軟墊從他手裡拿了過來, 軟墊上熱乎乎的, 看來他是壓了一整夜, 禁不住又笑了:「你這般孵它,可多生出幾個小墊子來了?我本想著天熱滲汗,昨日多備了些料子, 今晚得空再做兩個給你換洗,看來倒省事了。」
趙栩剛舒展開的眉頭又擰了起來,氣得冷哼了一聲:「你爹爹昨夜把我氣得半死,你早間這是專程來氣我的?」
九娘轉頭看看,盥洗架子上的銀盆里已經盛了水,巾帕洗漱物事俱全,索性過去替他絞帕子:「六哥這話究竟是抱怨還是撒嬌呢?若是抱怨,那阿妧可要好好說道說道。我爹爹說得也有理,這天下間男子的承諾呢——」
趙栩趕緊打斷她:「不是抱怨——我不是抱怨——」他抬起半邊身子,卻見九娘在盥洗架子前忍笑忍得肩背抖動,氣得他倒仰著跌回床上,抓起一旁的軟絲薄被蒙在臉上,擋住了自己的面紅耳赤。
床邊傳來九娘的兩聲輕咳:「我既請纓跟著六哥北上,便想著要盡心盡力照料六哥。若六哥不喜阿妧做這些服侍的事,也不用藏起來躲著我,我喚成墨進來就是。」
絲被一掀而開,趙栩眼睛閃閃亮:「不許喚他,成墨粗手笨腳討人嫌。阿妧現在調皮得很,看來你爹爹的話你沒放在心上。」
九娘將他當成孟忠厚,細細替他擦拭手臉,笑道:「我爹爹說的那些話,世上的人都會如是想如是說,便是以前的我,也是這麼想的,又有什麼可放在心上的。倒是六哥為何發那麼大脾氣,嚇得我爹爹險些摔下樓又心神不寧地要投湖。莫不是你做了什麼心虛不成?」
趙栩想也沒想過有這等好事,阿妧會親自來服侍他洗漱,人跟跌在雲堆里似的,全身感觸都跟著那帕子走,輕一些,如羽毛撓心,重一些,肺腑舒坦。聽了她的話,半晌才回過神來。
「沒有的事,你又調皮。天下間的人能懂你我二人的只有我你兩個,他又懂什麼。我擔心你胡思亂想才訓斥了他一番。他畢竟是你的爹爹,有個孝字壓著呢,你心裡要是不痛快,只管跟我說,別一個人躲在屋裡生悶氣。」趙栩柔聲道。
九娘將帕子放了,扶他半坐起來,側頭仔細端詳了他一番,卻沒見到趙栩的耳朵再動上一動:「放心,我沒有不痛快。只是這盥洗之事,我勉強能行,梳頭束髮我卻真的不行,不如我讓惜蘭進來可好?」想起自己日常替孟忠厚梳的小小總角,不到一個時辰就變成兩個兔尾巴毛茸茸地翹在頭上,不知為何代入了趙栩的面孔,九娘笑得促狹,又覺得經過昨日的波折後,趙栩今日竟在她面前流露出了幾分孩子氣,而她卻也甘之如飴。
片刻後,章叔夜和方紹朴聽到屋裡傳喚,趕緊入內行禮。兩人見到趙栩都一愣。
趙栩卻不在意兩人面色的古怪,他被九娘這麼盡心盡力地服侍了一番,昨夜因孟建積壓的鬱結全沒了,心裡暢快之極,接過章叔夜呈上的信件,點了點頭:「季甫辦事極快極穩,就這麼安排。」
章叔夜躬身道:「請殿下和郎君下樓用膳。後院馬匹一應物事全都準備妥當了,巳時出發前往鶴壁。」
九娘一怔:「鶴壁?我們是要走鶴壁去大名府?」
趙栩繼續翻閱著手中的信件:「不錯,使團從封丘沿黃河往開德府去大名府。我們穿村越鎮,走南太行山東麓到鶴壁,再往大名府去。」
章叔夜道:「忠義伯方才收了張理少送來的衣冠和官印文書,大概是嚇著了,恐怕得殿下再同他說說。」
趙栩轉頭看向九娘:「我們不便露面,有些事便讓你爹爹以監察御史的名頭去辦。你放心,我會看著他,不會出事的。」
「可會給六哥添麻煩?」九娘無奈道,孟建在戶部算帳查倉這些都能腳踏實地,但做監察御史卻是極需細察和決斷之能的。
「沒事,我是要他去找別人麻煩的。」趙栩笑了起來。
九娘心中一動,「鶴壁?昔日的朝歌——六哥可是要去巡查永濟渠的黎陽倉?」黎陽收,固九州。趙栩自然不會只為了避開各路刺客才去鶴壁。半日一夜間,就將孟建提成了監察御史,此舉大有深意。
趙栩一怔,哈哈大笑起來。這世上,竟會有一個孟妧,真是他趙栩之幸。
章叔夜彎腰背起趙栩,只覺得殿下今日不用簪子或玉冠束髮實在不方便,那長長的髮帶束起的頭髮雖然烏黑髮亮,顯得他多了幾分不羈,像極了陳元初,可散落下來的發梢和髮帶末端會掉落在他脖子裡擦過他臉上。偏偏這位殿下得了心上人的誇讚,笑得那發梢髮帶更加抖個不停。
九娘歉意地朝章叔夜眨了眨眼,心裡也甜甜的,甜的發膩。
原來讓趙栩高興,她會比他更高興。九娘似乎有些明白趙栩說的那句話了。他只要在這世上,她就已經歡喜得很。以往那些她只會為阿昉做的事,若要她為哪個男子做,總覺得有低聲下氣討好之嫌。可今日她恨不得多做一些,做什麼她都心甘情願高興得很,看到趙栩因此歡喜,她心裡就更歡喜。
她就是願意取悅他,像他願意取悅自己一樣。原來兩情相悅,不只是相互心悅,還有相互取悅的意思。
***
用完早膳後,章叔夜調兵遣將,按排兵布陣之法,令十多個斥候,騎馬先行探路及安排路上一應事體。剩下的人,趙栩、九娘、方紹朴為中軍,章叔夜和高似帶領十多個趙栩麾下的精英親衛,加上成墨惜蘭約二十騎居中而行。後軍則是陳家部曲中的高手連同昨日張子厚執意留下的十多個部曲,護著孟建押後。三隊人馬相隔兩三里路,相守相望,同枝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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