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1/2)
第二百八十七章
向太后接過九娘的摺子, 瀏覽了一遍, 幾疑看錯, 抬頭見九娘神色如常面帶微笑, 便又仔細讀了一遍, 心中直發慌。=說到底, 她不過是個十四歲的小娘子, 這等大事……
九娘恭謹地道:「臣自知茲事體大, 殿下臨別時再三囑託, 可與張理少和蘇相共商。娘娘看可使得?」
向太后點了點頭,按例將手中摺子遞給趙梣過目。
趙梣如往常一般像模像樣地看了起來,很快小臉上流露出專注的神情, 九娘的上疏簡短扼要, 又不賣弄辭藻,不像有些摺子上的字極其拗口難懂。
「娘娘,吾知道了。既然是大事,還是只叫張卿來議吧。」
向太后見他一張小臉板正,那顆小心肝已偏心去爪哇國去了, 便搖搖頭溫言道:「這等國家大事,牽繫京城百萬百姓, 需二府和各部各司官員還有宗室親王們共商才是——」
一想到又要聽上百隻鵪鶉沒完沒了地爭吵, 往往還爭不出個結果來, 趙梣挺得筆直的小背脊立刻軟了下來。
「娘娘,臣以為在京官員人數眾多,若有泄露, 反弄巧成拙。岐王殿下是官家的嫡親叔叔,更是太皇太后所出,只怕難捨母子分離。」九娘微笑道。
向太后沉吟了片刻,吩咐尚宮通傳,宣召張子厚蘇瞻入福寧殿議事。
張子厚其實這幾日都一直派部曲守在城門口,一聽聞孟彥弼回來了,他就直接從大理寺往禁中趕來。到了內東門卻只看到她身影飄然遠去。守宮門的副將和副都知打趣要看他的腰牌,張子厚笑著將腰牌扔給他們驗了,入了宮門,日頭白晃晃地,照得他心也慌慌的,乾脆轉頭入了內東門司,在廊下和兩位勾當官說起話來。不多時,聽到外頭有小黃門要出大內去大理寺宣召,張子厚立即大步走了出去。
入了福寧殿前殿,趙梣已坐在御座之上。向太后奇道:「張卿來得好快。」
張子厚禁不住臉上一熱,行了禮,站到右下首,清亮炙熱的目光忍不住落在對面少女身上。
瘦了不少,黑了一些。
再看到九娘的坐姿,張子厚心裡一咯噔,她腿上有傷。這麼趕路不傷才怪。她還是她,只要她想做的事,從來不愛惜自己。千言萬語,一句不能。
九娘起身,微笑著對張子厚福了一福:「許久不見,張理少安好。」
張子厚拱手還了半禮,嗓子堵了一下,卻脫口而出:「殿下可好?」
「殿下安好,上次多虧張理少安排妥當,才能在翰林巷傷了阮玉郎。多謝張理少。」九娘誠懇道謝。若無他登門安排,老夫人也不會請出錢婆婆來,那姨娘只怕會凶多吉少。
張子厚點了點,她用不著謝他,謝了太過見外。
「張卿,你來看這個。」趙梣興奮地朝張子厚招手。
張子厚上前接過九娘的摺子,看了一遍,斬釘截鐵道:「官家,娘娘,臣看此法可行。」
蘇瞻奉召入了福寧殿,給官家和太后見了禮後看向九娘。
九娘起身屈膝,淡淡地以宮中禮儀給他行了福禮,並未執晚輩禮。
「子厚說的是什麼法子?」蘇瞻轉頭問張子厚。
張子厚遞給他看九娘的上疏。
「這是燕王殿下的主張麼?」蘇瞻看著摺子上紅蓮映水碧沼浮霞般的衛夫人簪花小楷,皺起了眉頭。
「是九娘的主意。」張子厚意味深長地看著蘇瞻,自從再度拜相後,原先迅速衰老的蘇瞻似乎枯木逢春,又丰神俊朗起來,鬢邊銀髮點點,令他更添出塵之姿。不過他再怎麼好看,在九娘眼裡,也已經毫無波瀾了。
摺子上那手簪花小楷,哪怕只兩三個字,他也能認得出是王玞所寫,可這幾百字擱在蘇瞻眼裡,恐怕只會被他誤認為東施效顰甚至賣弄心機討好他。那真正有心機豁得出去的王十七和張蕊珠,在他眼裡卻是天真之人。
張子厚笑了起來:「今早大理寺剛接到殿下的手書,正巧有對下官的指示。下官以為,這也是殿下對百官的要求。」他呈上趙栩的手書給向太后。
手書轉到蘇瞻手中,蘇瞻一怔。
「唯九娘馬首是瞻」七個大字,正是趙栩親筆,鐵畫銀鉤,暗藏機鋒,泠泠有風雨來兮。
蘇瞻吸了一口氣,正色道:「娘娘,請容九娘答和重幾問,若能過了和重這關,文武百官,二府諸相公,和重當盡力說服他們。」
向太后嘆道:「理當如此。」趙栩這七個字,重若千鈞,可朝政大事,連她身為太后也不能隨意置喙,何況阿妧小小七品女史?
張子厚大怒,正要指摘蘇瞻目無燕王,見九娘嬌艷面容籠罩了淡淡的清冷霧氣朝自己微微搖了搖頭。
「蘇相請考校。」九娘淡淡道。果然,她就算寫回前世的字,得過蘇瞻親自指點的簪花小楷,他還是認不出自己來。
「阿妧,表舅知道你對朝廷之事頗有心思,早慧。」蘇瞻卻以長輩自居:「正因你是我外甥女,我才更要問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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