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1/2)
第二百五十六章都怪你
相州, 古稱鄴城, 北扼邯鄲, 西倚太行山, 南接鶴壁、新鄉。春秋戰國以來就是兵家必爭之地, 乃魏武帝受封魏文帝封禪之處。大趙在相州設彰德軍, 以支援澶州、衛州。
趙栩一眾方至相州城外, 官道旁一位胖乎乎圓滾滾的中年男子, 身穿富貴團花蜀綢襴衫, 帶著一些部曲立刻迎了上來,恭候在一旁,等章叔夜背著趙栩和九娘上了最後一輛馬車, 才在馬車前行了大禮, 又和坐在車轅上的章叔夜說了幾句話,方領著眾人直奔城北。
相州城比起鶴壁和封丘,更是繁榮。九娘透過車窗簾見到「元旭匹帛鋪」的招牌時,愣了一愣,看著那「元旭」二字, 想起自己幾次提起要將杭州元旭的印信交還給趙栩,都被他拒絕了, 不由得伸手摸了摸頸中紅繩上那顆乳牙墜子, 偷偷瞄了趙栩一眼, 復又若無其事看向窗外。見那領頭的掌柜和門口的夥計說了兩句,車隊又徐徐前行,往右轉入了一條巷子。
趙栩心知自己當初隨口取的名字被九娘看出了端倪, 實在得意,見她伸手一摸的動作和偷瞄自己的那一眼跟做賊一樣,說不出的趣致靈動,忍不住湊近了笑道:「阿妧可想過,我還了你那寶貝乳牙,你該再給個什麼我才是?」
九娘訝然挑了挑眉,齜了齜一口貝齒:「難不成六哥想要我變成無齒之徒?」
趙栩手指輕輕在她雪白門牙上一彈:「你這是抱怨還是撒嬌?若是抱怨的話,我便也有話要同你好好說道說道,那方帕子——」他想起聽香閣里被阮玉郎盜去的帕子就心裡不舒坦,誰知道那老不要臉的還偷了阿妧什麼物品,萬一有抹胸什麼的,他非親手殺了阮玉郎不可。
九娘忍著笑掩了半邊臉:「堂堂燕王偏要學人家說話,無恥之徒,不害臊。」她的話每次被趙栩說出來,就變了意味,平白多了幾分曖昧纏綿。
「人家是誰?」趙栩疑惑道:「哪裡來的人家?」
「我就是人家,人家就是我。」九娘沒好氣地道。
趙栩摸了摸下頜:「阿妧果然學會撒嬌了,妙哉。學我說話這句聽起來就是抱怨,換成人家二字,意蘊截然不同。『且相對青眼,共裁紅燭。小語人家閒意態。』阿妧你再說幾句人家來聽聽?」
九娘的杏眼越睜越大。她前世只會對娘親撒嬌,今生只對慈姑撒過幾回嬌,倒是林氏常對她撒嬌。但對男子撒嬌,她以往最是不屑的,趙栩竟說她學會撒嬌了......她為何會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又或現在的九娘才是真正的自己?
趙栩卻又笑道:「山谷-道人有首詞,昔日我只覺得艷俗,今日才明白個中妙處:『香幃深臥醉人家。媚語嬌聲婭奼。奼婭聲嬌語媚,家人醉臥深幃。』阿妧可聽過這個?」
九娘粉頰登時燒了起來,想著輸人不輸陣,索性別過臉去不理趙栩:「偏你牢記這些,我可不曾聽過。燕王殿下風流倜儻名滿汴京,看來不知醉臥過多少聲嬌語媚人家的深幃了——」她不過隨口一說,可最後那句一出口,眼前似乎當真看見趙栩對著別人情深款款相偕醉臥深幃之中,心裡頭一陣刺痛,酸得眼眶立刻發起澀來,這種酸澀倒把她自己嚇了一跳,簡直是不可理喻之事。
趙栩一怔,旋即喜不自勝起來:「阿妧這是在吃味麼?」探頭湊過去看她,見她眼眶微紅,情急道:「咦,你怎地真胡思亂想起來了?我是怎樣的人你還不清楚麼?」
九娘垂首低聲道:「誰在吃味了?」
趙栩心中柔腸百轉,又是歡喜又是著急,湊近了她正要細說分明,冷不防九娘猛地抬起了頭,額頭正撞在他口鼻處,疼得厲害。
「啊?你沒事吧?」九娘見他掩住了口鼻,顧不得額頭也疼得厲害,急急要拉下趙栩的手。
趙栩輕輕反握住她的手,搖了搖頭。九娘見他上唇已一片紫紅腫了起來,又悔又惱又心疼不已:「我是吃味了,想到你若是真和人家醉臥深幃了,就難受得緊——」
趙栩卻強壓著笑,嘶嘶呼痛,在九娘這裡,他早發現自己越是慘,得到的好處便越多。
「人家就是你,你就是人家,傻阿妧你難受什麼?」趙栩忍痛道:「在我這裡,只有一個人家,便是阿妧。哪裡還有別的什麼人家?」他日後定要試試和她醉臥深幃,再說起今日事好調笑她一番。
九娘見那紫紅處滲了些血絲出來,掏出帕子替他輕輕擦拭,輕聲道:「都是我的錯——」
趙栩一捏她的手:「我最不愛聽你說這個。日後需改成『都怪你』三個字才行。」
九娘怔怔地看著他,柔聲道:「都怪你?」
趙栩點頭笑道:「可不是都怪我。我給阿妧賠不是了。」怪肯定要怪他,因為日後免不了還想要她多吃些這等無關緊要的醋。她怎麼吃醋,他心裡都是甜的。
九娘靜靜地看著他,前世她在開寶寺絆了一跤,蘇瞻笑她成了泥地里打滾的小狗。她氣囔囔地喊:「都怪你!都怪你!」怪他走那麼快還不等自己。蘇瞻卻笑得直打跌,說她自己摔跟頭如何能怪在他身上。原來他對自己心上的人,才會慢慢走等著她才會叮嚀她小心那門檻。而蘇瞻去打蜂巢時被蜜蜂蟄了,她雖也笑得厲害,卻會不停地說著「都怪我不好」。
九娘胸口熱熱的,眼中也發燙,忽地往前輕輕撲進趙栩懷中,摟住了他的腰,埋首在他胸口悶聲喃喃道:「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自然不是抱怨。
趙栩下頜被九娘的幞頭輕輕頂著,鼻尖縈繞著她的淡香,人都喜得有些七葷八素,一雙手臂頓了頓才輕輕摟住了她的肩頭,唇角不自覺上揚起來,上唇猛地一痛,原來真的不是在夢裡。
「是的,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趙栩柔聲道,當然都怪他,都怪他,再多怪些才好。
車內再無言語之聲,只有兩人的呼吸聲緩緩交融在一起。
車隊繞過兩條街巷,到了一間民房的門口。早有僕從上前打開四扇黑漆大門,拆了門檻。眾騎和馬車直接魚貫而入,這原來是元旭匹帛鋪的後門。不多時,章叔夜「吁」的一聲,馬車穩穩地停了下來。九娘趕緊鬆開趙栩,坐正了整了整自己的衣裳,不敢看還在傻笑的趙栩。若她總在他面前這般失態,那便當成常態算了,她也絕不會懊惱或後悔。
下了馬車,方紹朴一見趙栩臉上有傷,嚇了一跳,顧不得其他,跑過來仔細查驗,隨後便打了個哈哈,轉身走開了,自去看眾親兵部曲將馬兒牽到一旁都準備妥當的馬廄里,又去看另一旁乾乾淨淨的鴿棚,唉,殿下也太心急了,這麼短的一段路,就要霸王硬上弓。九娘幹得漂亮!方紹朴隨手拿了些稻穀餵裡面的鴿子,想著改天他要和九娘說說,這男人呢都是賤骨頭,咳咳,當然不包括他這樣的正人君子。千萬不能給殿下這樣厚顏無恥之徒輕易得手,日後那男人就會覺得換了誰都能這麼待她,不免看輕了她。雖然陪他們吃飯瘮得慌,但他還是會杵在殿下眼皮子底下的,不能給殿下可乘之機。
孟建見到趙栩,再細察九娘的神情模樣,簡直要跳腳。這孩子也十四歲了,汴京城那嫁的早的都為人-妻室了,她怎地這麼不開竅。雖說要守住,但也不能如此粗魯傷到殿下啊。好不容易那柳下惠想要親近,卻給你揍成個豬頭一般,就算是天下最好看的豬頭,就算再喜愛你,殿下心裡能舒坦嗎?郎君是天,更何況這郎君是監國的燕王殿下吶。
九娘看著孟建臉上短短片刻已唱完一出大戲,暗覺好笑,跟著趙栩的輪椅也到了鴿棚前頭:「這匹帛鋪為何養了這許多鴿子?」汴京城裡幾乎家家養鳥,宮中也多有珍禽,飼養鴿子的人家也很多,但匹帛鋪是商家,養了這許多鴿子卻不知派什麼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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