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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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巷蘇府,蘇昉帶著幾十部曲匆匆趕了出來,走了不到百步,就遇到了九娘一行。得知阮小五伏誅,蘇昉也為之一振,帶著九娘等人魚貫入府。
後宅正院的廳里,魏氏已收拾停當,正在和蘇老夫人、史氏話別。張蕊珠牽著二娘的手笑眯眯地陪在一旁,九娘入廳後,她一時都沒反應過來。
「是阿妧麼?怎地做這般古怪打扮?」見九娘上前給蘇老夫人她們行禮,張蕊珠才訝然問道。
撕去了小鬍子的九娘笑了笑:「大伯怕宮中來表舅家的路上不太平,讓我扮成禁軍,果然來了刺客——」
魏氏嚇了一跳,雖然人好好地在眼前,還是立刻拉住了九娘的手:「你沒事吧?」
九娘搖頭笑道:「多虧大伯安排得好,章大哥殺了阮玉郎手下的一員大將,就是那天闖入表嬸家要刺殺你的侏儒。」她看了一眼史氏,沒有再提阿昕的事。
張蕊珠臉色一白,見九娘意味深長地看著自己,趕緊拍拍胸口道:「天哪,哪有人一天到晚打打殺殺的,嚇死人了。」
蘇老夫人和史氏也鬆了一口氣,雙手合十連呼佛號。
九娘見魏氏有孕七個月了,肚子卻不大,身穿寬鬆的褙子,不留意幾乎看不出,便笑道:「我們可要多個表妹了。元初大哥和太初表哥定會很高興。」可想而知,陳家四個郎君,恐怕會是全天下最寵妹妹的兄長。
魏氏摸了摸肚子,笑道:「我也覺得總該有一件貼心小棉襖了。倘若還是個兒子也沒法子。反正我當阿妧也是我的閨女。」
眾人敘了一會話,外頭侍女通報導:「郎君回來了,和孟家郎君正往後院來。」
蘇老夫人道:「都是自家親戚,也不用設屏風了。」
等了片刻,侍女又進來行了禮,笑吟吟道:「郎君請大郎和孟家小娘子去書房說話。」
蘇昉站起身,看向九娘。
九娘起身行了禮,對蘇昉笑道:「走吧。」她知道蘇昉趕回京後的確說動了蘇瞻未雨綢繆,兩浙水軍今日應該已奉令趕往膠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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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長袖善舞的蘇瞻遇到冰山一塊的孟在,都是蘇瞻說,孟在聽。見蘇昉和九娘先後進來,孟在才露出笑意:「你表嬸可好?」
「大伯放心,表嬸安好。」九娘上前給蘇瞻微微屈膝福了一福。
蘇瞻又問了幾句方才遇刺一事,蹙眉道:「是我大意了。阮玉郎果然起事在即,這次多虧了殿下警示。你們回宮時也要小心,我讓部曲護送你們。」
九娘謝過蘇瞻,便垂眸望地不言語。
蘇瞻嘆道:「阿妧,你還在為表舅考校你一事生氣?」
九娘抬起頭來,雙眸中含了笑,搖了搖頭。
「你見過蕊珠了麼?你們也是嫡親的表姊妹,日後可以多走動多親近一些。她甚是命苦——」蘇瞻柔聲道。
「人的命,是自己定的。」九娘笑道:「苦或甜,都是自己種出來的果子。倘若表舅要我出力讓五皇子留在開寶寺,恐怕九娘要讓表舅失望了。」
蘇瞻眼中閃過一絲狼狽,未料到九娘當著孟在和蘇昉的面,竟然也如此不近人情。
「蕊珠和你六姐有過一些誤會,但受傷的是蕊珠。」蘇瞻的手指在書案上敲了敲:「九娘你何需咄咄逼人又如此冷情冷麵?」
九娘笑道:「難道不是蕊珠哭著求表舅的嗎?我只是小小七品女史,怎麼能決定皇子的去留?表舅身為宰執之首,為何要暗示九娘這些?」
孟在忽然開口道:「門外何人?」
蘇昉打開門,見張蕊珠正在廊下拭淚,晚詞扶著她,見到蘇昉便低下頭去。
進了書房,張蕊珠怯生生地對九娘道:「阿妧,求你和太后娘娘、官家還有殿下求個情。五郎他已經幾乎是庶民了,何必再讓他去西京?他身子還沒好,這麼熱的天,我又有了身孕——」
「雷霆雨露,皆是皇恩。九娘不敢也不能更不願開這個口。何況鞏義至京師,三百里路,五皇子瀕危之軀,安然歸來。如今御醫確診他已無大礙,為何四百里路的西京之行便不能了?陪伴太皇太后,不是五皇子一貫的孝行麼?」九娘淡淡答道。
張蕊珠一怔,垂首哭道:「上回在宮裡,是我一時情急冤屈了阿嬋,可是我們多年同窗,情同姊妹——」
「我可不敢有你這樣的姊妹。」九娘上前幾步,走近張蕊珠,看入她眼中:「七年前,在金明池船頭,將我推下水的,不就是你麼?」
張蕊珠怔怔地退了兩步,看到蘇昉厭憎的眼神,還有蘇瞻驚疑的神情,慌亂地搖頭道:「我沒有,你聽誰說的?不是我——你莫要冤屈我。舅舅——」
「我七姐和阿昕親眼所見。我有沒有冤屈你,你心知肚明。你是不是有意陷害我六姐,你也心知肚明。」九娘轉向蘇瞻:「表舅是神仙一樣的人物,卻不知道這世間有些女子看起來溫順和善,宛如易碎琉璃需人愛護,實則下手狠辣,甚至毫不在意他人的性命。誰擋了她的路,即便是真正的姊妹,她也會下手除去。就算表舅知道了,興許宰相肚裡能撐船,可九娘卻是個記仇的小女子。張蕊珠是表舅的親外甥女,可卻不是我的表姐,也不是我的好友。」
蘇瞻喃喃了兩聲,想起還被軟禁在小佛堂里的王瓔,再看到蘇昉的眼神,再開不了口。蕊珠,是三姐的骨血,怎麼會是那樣的女子?
九娘盯著張蕊珠,輕聲道:「阮玉郎手下那個侏儒,死在他自己的毒匕首之下。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行惡毒之事者,總會自食其果,對嗎?」
不等張蕊珠反應,九娘已對蘇瞻福了一福:「表嬸有孕在身,易疲憊。我們先進宮去了。阿昉表哥,可方便送我們出門?」
孟在站起身,略拱了拱手,看也不看張蕊珠一眼,拍了拍蘇昉的肩頭:「你很好,自己擔心一些。」
出了書房,九娘一眼看見垂首斂目肅立在廊下等著的晚詞。當年她和晚詩剛到青神服侍她的時候,她就好奇她二人的禮儀之周全,想來均出自姨母郭氏的指點。她想起張子厚的話,走到晚詞身前,停下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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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郎下章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