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2/2)
「稟郎君,九——郎遣惜蘭送了樣東西來——」成墨的語氣有些猶豫,心裡疑惑為何娘子再三要求眾人稱呼她為九郎。
「進來罷。」趙栩抬了抬手,章叔夜和方紹朴趕緊將他床前的素屏略微挪了挪,擋住了還插著許多金針的下半身。
少時,惜蘭捧了一個包裹進來,道了萬福後稟報導:「因知道明日都要騎馬,午間九——郎讓奴婢準備了物件,方才特意做了這個給郎君。」
趙栩看看她身後:「她人呢?」
惜蘭停了停,低聲道:「郎君一來這裡就忙著做這個,原是要親自送過來的,只是忠義伯方才來有話要說,就派奴婢先送過來,看看合不合適,若不合適,今夜還來得及改。」
趙栩鼻子裡冷哼了一聲,對孟建才有的那一點點好感也沒了。
方紹朴接過惜蘭手中物,展開來一看,咦了一聲:「這是個好東西。」
趙栩一把搶了過來,白了他一眼:「我的!」懊惱自己竟然不是第一個碰到九娘特意為他做的好東西。她做的,無論是什麼,當然都是好東西。
方紹朴看看他,默默走到他腿邊,抬手在他膝窩裡又加了三根金針,看著趙栩的膝蓋猛地抽動了一下,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趙栩卻顧不上他,細細看了看手中的像繩子又像袋子的奇怪物事,笑得見眉不見眼,抬頭對章叔夜道:「叔夜可知道這是做什麼的?」
章叔夜笑道:「可是固定郎君的傷腿用的?這兩邊的長帶子應該能繞過馬鞍,下這個長長的軟墊特別好,有了這個,殿下的傷腿騎馬時就能少吃許多苦。」
趙栩連連點頭,讓方紹朴將那軟袋繞過自己的傷腿,鬆緊正合適。他再轉頭看看自己的傷腿,似乎還是好得慢些才對。
「正合適,無需改動了,你回去替我好好謝謝她,讓忠義伯即刻來我這裡一趟。」趙栩吩咐道。
惜蘭垂首應了,剛要退出去,又聽趙栩的聲音響起。
「讓她早些安歇——」趙栩停了停,垂首看著手中物:「若是她不累,能來看看我這傷患就更好了。我也好當面道謝。」
章叔夜和方紹朴默默對視了一眼,走到了素屏後頭去收拾藥箱子。惜蘭躬身應了告退出去。
趙栩看著素屏後兩個靠在一起的頭顱影子,輕哼了一聲,抱著那軟墊轉向床里躺了下去:「方紹朴,好了沒有?你多加了幾針就生效了?還是你對本王有什麼不滿之處?」
咣啷一聲下,方紹朴打了個哆嗦,碰翻了剛剛理得差不多的藥箱。
***
孟建忐忑不安地看著廊下倚柱望月的九娘,見女兒還穿著那身男子襴衫,束著男子髮髻,幞頭已取下了,更顯得她額頭光潔,眉目如畫,只是神情冷冷淡淡的,在月色下不似塵世眾人。
「先前爹爹想錯了,對張理少說了些不妥當的話,你別放在心上。」孟建咳了一聲。
九娘轉身看向今生這位親爹,唇角勾了勾:「爹爹也是為阿妧著想,我被阮玉郎擄走了大半天,若還能嫁給殿下做妾侍。就算婆婆和娘雖然不願意,卻也沒法子拒絕。阿妧謝過爹爹了。」
孟建一呆,只覺得天下間原來只有阿妧懂得自己的一片苦心,被張子厚罵了一通的委屈涌了上來,竟哽咽了起來:「好孩子,爹爹就知道你玲瓏剔透,定能明白爹爹全是為了你著想。」
九娘一愣,見他俊雅清秀的臉上無一絲愧色,竟真是以為自己體諒感謝他一片苦心了,這是親生的爹爹?她倒也無言以對。
「阿妧,你自小受了許多委屈,爹爹未曾留意過你們姐妹之間,也是有錯的。」孟建輕聲道:「爹爹自己就是家中庶子,又因姨娘的緣故,被你婆婆不喜。這庶出的孩子,難免受些輕慢,年少時吃些苦,日後才惜得甜。你也別再記恨你四姐七姐了。」
他仔細看著九娘,見九娘盈盈帶笑,並無惱意,鬆了一口氣,接著又說道:「如今阿妧你是三房的嫡女,以後家裡全靠你了。你四姐做了那金國四太子的王妃,倒也是件好事。你放心,爹爹雖沒什麼本事,可只要殿下差遣我,我總不會丟了你的臉。只是有個事,爹爹不得不提醒你:你年紀小,殿下又對你情根深種待你極好,這做女子的,不免總幻想著一生一世一雙人什麼的——」
九娘冷笑道:「這一路生死尚且未卜,爹爹倒已經來勸女兒做賢惠人?怎地,爹爹是當天下男子都和您一樣,見一個愛一個外頭還要藏一個?讓娘子出錢出力還有打落牙齒和血吞,替夫君教養外室子?」
九娘看著孟建瞠目結舌的神情,斬釘截鐵道:「可阿妧不願不肯也不能,就算這一路順遂,日後我和殿下在一起了。若殿下心裡有了旁人,身邊有了旁人,阿妧定會大歸返家,要是爹爹不肯,阿妧就另立女戶甚至出家修行便是,卻不勞爹爹費心。」
「阿妧——阿妧——」孟建見她朝自己一拱手就拂袖而去,著急起來,「你這孩子平日最懂規矩的,莫不是被陳家那絕不納妾的家規給蠱惑出了心思?這妒婦絕不能做,更何況那是天家——」
九娘身形一頓,終還是快步回房,將門嘭地一聲關了起來。
「忠義伯,請隨奴婢去見殿下。」惜蘭的聲音在他身後響了起來。
孟建打了個寒顫,眼前月色如水,湖面泛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