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2/2)
九娘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取出帕子輕輕替蘇昉擦了擦臉上的汗,將袖子從他掌心裡抽出來,卻摸到他掌心裡厚厚一層繭子,和寫字寫出來的繭子不在一個位置。他從汴京去秦州,又從秦州來河間府,想必這些應該是韁繩磨出來的。可阿昉終於釋懷了,才會讓她放心吧。
陳太初無奈地將外衫除下,在穆辛夷頭上接了一大捧酒:「大哥快下來,你的傷還沒好透。」卻不防穆辛夷兩手從下頭大力一揮,那捧酒飛濺了陳太初一頭一臉。陳太初哭笑不得,七分酒意三分暢快湧上頭,一反手將外衫蒙在了穆辛夷頭上:「讓你調皮。」
穆辛夷死死揪住陳太初的衣襟喊了起來:「啊——別蒙住我——」
陳太初手中外衫豁然撕裂開,見眼前的大眼濕漉漉的滿是驚慌,不由得搖頭嘆了口氣,揉揉她**的髮髻:「不怕不怕,是我不好。」
「不,太初最好了,我——」穆辛夷一句話未說完,當頭一道酒泉將兩人澆了個透心涼。樹上樹下的人都笑得不行。
月色不到之處的黑暗角落裡,高似的手從刀柄上慢慢鬆了下來。大概只有在他們面前,趙栩才不再是殺伐決斷的六皇子,不再是背負著重擔艱難前行的一國攝政親王。他只是個十七歲的少年郎,有他最親的兄弟,最愛的女子,最好的臣屬。阿玞妹子說得沒錯,他來得及,就這麼看著趙栩,守著他。他會替陳素護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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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的皇榜很快傳到各地。新的知大宗正司事,由太皇太后所出,先帝胞弟岐王出任。似乎是一種彌補,西京餘杭郡王受封曹王,向太后懿旨賜宅邸一座,曹王全家將於七月遷至京中,將掌管宗室子弟讀書一事。
官員百姓所不知的,是大內禁中宿衛又由孟在親自調整,瑤華宮因易走水遭廢棄,在內清修的陳素悄然被移入向太后所居的慈寧殿便殿,為定王殿下和大趙江山祈福。
定王殿下大殮之日,京中一片雪白,文武官員路祭不斷。河間府的元旭匹帛鋪也掛了白,院子裡設了祭壇,趙栩領著眾人行了拜祭大禮。不管和阮玉郎究竟有無關係,也不管張子厚最終查探出什麼結果,趙栩已認定了是阮玉郎所為。早已經是不死不休的仇敵,又添一筆恨。
如此,一行人在河間府又等了三天,終於和一路趕來的使團會合,才浩浩蕩蕩轉去府衙。河間府的權知府事、通判忙得團團轉,騰出府衙後院,約束衙役和家眷,又在府衙前後紮營安頓隨行禁軍。
河間府瀛海軍節度使也兩次前來拜見趙栩。驚聞使團一路竟遇到了十幾起大小刺殺後,立刻調派了順安軍近千人將府衙守護得水泄不通。
趙栩跟前,使團副使抹了抹一頭的汗:「啟稟殿下,隨行禁軍共有六十三人受輕傷,十七人重傷,無一人遇難。按殿下事先安排,所有傷者就地留在州縣療傷,並未隨軍。」
陳太初請纓和章叔夜一道往各營去犒軍慰勞,京中禁軍各營的副將原本都和他十分熟稔,又聽說了京兆府大捷中陳家軍和陳家男兒郎的英姿,見到陳太初,營中立刻炸了,歡呼聲笑聲幾條街外清晰可聞。河間府百姓也很快就聽說了陳太初從秦州趕來護送燕王出使中京。戒備森嚴的河間府府衙兩日兩夜安穩度過了休整期,在順安軍五千步兵的護送下直達契丹邊境。
進了契丹境內,當日抵達南京析津府。析津府絲毫沒有大戰臨頭的壓抑氛圍,城門外數月不見的耶律奧野一身銀白騎裝,身後的南京留守趙延壽一身官服,熱得滿頭大汗,面有不豫之色,一眾官員以及駐析津府的大趙使者分兩列翹首以待。
車駕緩緩停下,兩個小黃門爬上車轅打起車簾。趙栩端坐車中,頭戴青羅為表的十六梁遠遊冠,冠上插玉笄,身穿黑沿領的絳羅團龍紅袍親王禮服,白羅曲領方心壓貼衣領,腰系通犀金玉帶,足穿羅襪黑舄。這一身耀眼禮服卻無人注意,迎接的官員們都忘了禮節,只顧著盯著那傾國容顏,一時神為之奪。
趙栩目光輕掃,神情淡淡,遠望似天上仙人降臨凡間。被差人和隨行禁軍們隔開的南京城士庶百姓、販夫走卒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喘一聲。明明是盛夏里暴曬了大半天后最熱的時辰,被他眼風掃過的人卻都有一股清涼愜意之感。
「燕王殿下萬福康安——」駐析津府的大趙使者上前幾步倒頭拜了下去。
「平身。」趙栩嘴角微翹,露出一絲笑意。
城門口驟然安靜了一瞬,爆出許多人興奮不已的呼聲:「燕王殿下萬福康安——」
身穿司寶男裝女官官服的九娘忍不住在趙栩身後動了一動。趙栩微微抬手,做了個平身的手勢,算是給百姓一個回應,卻給九娘留了一個縫隙,方便她看上一眼。
九娘輕輕噫了一聲,偷眼望去,見契丹的官員所穿官服和大趙差異並不大。
「六哥,你看後面的百姓都穿著漢服,方才那呼聲也是漢話,真是奇怪。」九娘輕聲道。
「燕雲本就是漢人聚居之地,成為契丹陪都南京後,如今已有三十萬民眾,依然是漢人占多,契丹人並不多。奚族、渤海、女真、西夏都有長居此地的,大多都被漢人同化了。析津府和汴京一樣,商貿繁華,萬國齊集,回鶻、倭國、高麗、大食各國甚至崑崙奴也頗多。」趙栩低聲解釋。
耶律奧野策馬靠近車駕,在馬上抱拳笑道:「別來無恙,殿下。」
三段歌詞皆出自《秦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