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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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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郎?」太皇太后昏昏沉沉, 搖動枕邊的金鈴。他怎麼會在自己寢殿裡?人都去哪裡了?模糊間看見趙栩身後人影綽綽, 這幾日的事情翻湧上來, 太皇太后一震, 心驚膽戰。

「來人——」太皇太后奮力呼喚。

向太后走近床前見了禮, 柔聲道:「娘娘?」自從太皇太后在雪香閣舊疾發作, 回隆佑殿靜養後一直未曾下過床, 究竟是毒還是病, 御醫院堅稱是病, 仍舊按上次的方子在治理。宮中幾個太妃和公主們輪流侍疾,不過在外殿略坐一會就被尚宮們請回了。縱然孫尚宮說娘娘無需侍疾,她身為太后, 卻還是理應每日前來探視。

孫尚宮隨即帶人服侍太皇太后靠了起來, 伺候了茶水,低聲稟報導:「太后娘娘和殿下前來探望娘娘,帶了方醫官來。」

太皇太后胸口更是煩悶,搖了搖頭:「無需,有院使他們就好。」

孫尚宮轉頭朝向太后行了一禮, 默默退到一旁。

太皇太后側目見趙栩還是那樣悠閒地搖著手中宮扇,雖然在輪椅上坐著, 依然容顏絕色姿態脫俗。她想起阮玉真年輕時的模樣和趙瑜來, 更是難受, 閉起眼輕輕抬了抬手:「你退下吧。」

「娘娘。」向太后坐到床前繡墩上輕輕給她打扇,緩緩地道:「宮裡朝中有幾件事,需得請娘娘知曉。十五郎年幼, 我又不通政務。昨日大起居,眾臣和宗室商議了,定下由六郎監國攝政,裁定軍國大事,仍兼開封府尹,加檢校太傅。以後我便隨大起居五日一垂簾,也好多些時候教導十五郎,陪伴娘娘。」

太皇太后忍著氣血翻滾,低喝道:「胡來,有兩宮垂簾,何用親王監國?大趙立朝以來從未有過親王監國,這豈非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她難壓怒火:「陳氏呢?內廷宮妃私會外男,那完顏似都投案了,豈可如此不了了之?她有何面目去見大郎?」

趙栩手中的紈扇依舊風輕雲淡一下一下扇著,目光卻落在了太皇太后臉上。

向太后喟嘆道:「娘娘,阿陳昨日已自請出家,往瑤華宮修道。禮部擬了玉淨清悟法師的法號。娘娘請別再耿耿於懷了——」

太皇太后慢慢轉向趙栩:「你還想要即位?陳氏這是捨棄自身給你鋪路?你母子二人好心機——」連生母品行不端這個缺點都沒有了趙栩,一旦腿傷痊癒,還有什麼理由擋得住?她竭力撐著床沿,就要下地:「來人,傳閣門舍人,召二府相公們入宮去福寧殿——」

趙栩注視著被向太后攙住的太皇太后:「娘娘,西夏兵臨京兆府城下,相公們正在都堂集議京兆府戰事。天波府穆太君昨日已掛帥出征。女真已攻下了契丹上京,不幾日怕就要一統北國。娘娘還欲糾纏於一己之恩怨至何時?」

太皇太后一怔,停了下來,看向一旁的孫尚宮。孫尚宮屈膝道:「殿下所言,皇榜均已張貼,確有此事。」

向太后看著太皇太后呼哧呼哧喘著氣,揮手摒退眾人,泣道:「娘娘,那阮玉郎作惡多端,害死先帝,至今尚未歸案,四郎五郎那般樣子,皇叔翁又年事已高,若沒有六郎接手撐著,大趙宗室仰仗何人?我和十五郎又能依靠誰去?」

提及先帝,太皇太后捂住心口,靠回了身後的隱枕上,竭力平復著自己。

「五郎呢?」賀敏應能保得住他才是。

向太后輕聲道:「還在大理寺。」

趙栩長嘆了一聲:「娘娘放心,賀敏的妻子和五哥的生母都是娘娘的遠親,賀敏無論如何都會感念娘娘當年幫他離開儋州的恩德,給五哥一條生路的。」

太皇太后喉間發出格格的聲音,頭又暈眩起來,手緊緊攢住了身上的絲被,眼前的趙栩似乎變成兩三重人影。

「你,說什麼?」太皇太后難以相信趙栩竟然知道了這個,更不敢相信賀敏竟然會投向趙栩。

趙栩語帶憐憫:「賀季正雖有報恩之心,意欲法外容情,在國之大義上卻也立身甚正,他特來同微臣坦誠相待。特來稟報娘娘,好讓娘娘安心。」

向太后點頭道:「如此甚好,娘娘便安心休養。」

「若不是國家蒙難,這許多臣子恐怕還放不下黨派之爭。」趙栩感嘆道:「那諫官曹軻,同知太常禮院張師彥,禮部尚書徐鐸之,吏部尚書李瑞明,吏部司封郎中費行,刑部郎中何輔,侍御史范重……朝中愈三十位各部各寺監官員皆上了劄子,一表忠君愛國之思,共度難關之意。可見知恩圖報者,皆忠義之輩也。娘娘可要一觀?」

太皇太后看著趙栩從袖中取出三份上殿劄子,只覺得渾身火里來冰里去的,幾乎要打起擺子來,卻強撐著接過那劄子,展了開來。

「聖體既安,燕王監國。太皇太后、皇太后皆當深自抑損,不可盡依明肅皇太后故事,以成謙順之美。」落款是諫官曹軻。曹軻當年因諫阻楊相公變法被貶去川南,司馬相公起復後,是她力主調回京城的,此時竟上疏勸自己謙順?

「自太皇太后降手書,今二十日矣,惟御寶尚未致上前。今有燕王攝政監國,符寶之重,與神器相須,久而未還,益招群論,臣竊以為殿下惜此,宜戒職掌之吏,速歸還御用之寶,不可緩也。」落款乃侍御史范重。太皇太后渾身發抖,他父親範文正若不是自己一路護著,怎能從陝西入京拜相,又怎能在兩次趙夏之戰失利後僅被貶任知州,過世後還被諡為國公?范重這廝忘恩負義,竟上疏要她歸還御寶——

太皇太后猛然地將三份劄子擲在趙栩身上,嘩地散落在輪椅前頭的地上:「豈有此理!大膽——」她死死瞪著趙栩,怒不可遏,眼前金星直冒。

趙栩俯低了身子,宮扇輕抄,將三份劄子抄了上來,慢慢整理妥當。

向太后默然了片刻:「娘娘息怒,眾臣齊心和六郎、皇叔翁一起輔佐十五郎,也是好事,我等後宮原本就不該干政。相公們都已請奏,有朝一日六郎腿傷痊癒,還是要承先帝遺願,還政於六郎的。」

太皇太后嘴唇翕了翕,忽地笑了起來:「你的腿,好不了。孫安春說了,好不了。」

趙栩抬起眼,寒聲道:「娘娘您乃大趙至尊至貴之人,若能全心全意維護大趙宗室,為爹爹守好這深宮內廷,也是國家之幸。奈何娘娘既貪圖好名聲,不願為人詬病,卻又忍不住效仿明肅皇太后的專權。」

他看著太皇太后的笑容凝結在臉上,清越之音不斷:「娘娘實有妒心,被賢后之名強壓嫉恨之情,積壓了幾十年,卻只拿微臣和生母出氣,真是可憐。娘娘實有私心,寧可不見親子和高氏族人,卻忍不住將娘家侄兒放在觀察使之位上,以通內外,可謂掩耳盜鈴?這賢良二字,實在和娘娘毫無關係。」

太皇太后牙縫裡好不容易擠出一句:「你膽敢污衊尊長,趙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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