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1/2)
兩日來, 無論是垂拱殿早朝、後殿再坐還是夜間召對, 眾臣說得最多的就是契丹女真一事, 漸漸分了兩派意見, 以樞密院朱相為首的主戰派提出趁機聯合女真, 攻打契丹, 收復燕薊。以蘇瞻為首的主和派提出遵守澶淵之盟, 派使者往前線調解, 促成女真契丹坐下和談。主和派里又有像謝相這樣主張應幫助契丹攻打女真的。
趙栩得了九娘送的信, 細細讀了幾遍,有些不服氣,心裡對蘇瞻不免好奇。幕僚們整理後的密報和建議送到他手裡, 也只比耶律奧野晚了大半天。他心裡已有了定論, 想著肯定不能幫女真打契丹,沒想到張子厚卻贊成謝相,力爭應該出兵攻打女真。他便也不出聲,留神聽著二府各部官員們能爭論出什麼新花樣來。
福寧殿素幔無飾,其他一如往昔。青綠古銅博山爐靜靜立在金磚上, 冷冷清清,無一絲氤氳。往日官家常用的龍涎香, 因太皇太后不喜, 司設女官不敢再用, 特意從奉宸庫里領了十來斤鶯歌綠伽南香,用三佛齊王國來的錫制雕花大盤盛了,放在殿內, 整日裡滿殿奇香,縈繞口鼻。眾臣也因此個個精神抖擻,說話的聲音都比往常大了許多。
「臣力主和女真結盟共滅契丹!收復燕雲十六州!」朱相因面色發紅,語氣激動,擲地有聲。朱綸此人,辦事細緻周密,謹守禮儀重規矩,會站在太皇太后一邊不足為奇。趙栩自從知道他奉太皇太后旨意,調用侍衛親軍步軍司去劫持舅母魏氏一事,就對他十分戒備。
「後唐無恥,割讓燕薊等十六州給契丹。列位臣工難道忘記燕雲十六州於我大趙之意義?忘記了興國年間,太宗北伐契丹未果,在高梁河中了箭,傷心而歸?忘記了雍熙年間岐溝關大敗死傷者壅塞沙河?!忘記了德宗時候澶淵之盟的恥辱?契丹如今每年索歲幣銀二十萬兩絹三十萬匹,如今有機會一雪前恥,收復燕薊,蘇相卻一再反對,太過怯懦!」朱綸實在不滿蘇瞻氣定神閒的那幅模樣,也顧不得忌諱了,索性大開大合直逼蘇瞻。
他的每一句話,都說得眾人面色劇變,大趙建國以來,這燕雲十六州,就不太能提。大趙契丹結盟,雖是兄弟國家,可總是家裡有點錢的哥哥往弟弟家送錢,還越送越多,這人心裡總膈應得難受。雖然成宗和先帝都和契丹壽昌帝神交已久,但眾臣被朱綸這幾句重話說得實在戳心戳肺。三衙的幾位都指揮使更是面露不忿,躍躍欲試。
張子厚抬起眼看了看蘇瞻。見蘇瞻依然不急不躁,毫無怒氣。他對蘇瞻最是了解。蘇瞻向來保守,當年新舊兩黨相爭,他年紀尚輕,卻已經是司馬相公的得力心腹之人。他在朝堂上極善引經據典,卻又不死板,還常去農田村縣,數據紮實嚴謹。好幾項新法推行了不少年,都半途終結在蘇瞻手裡。朱綸急切了,反而不妙。
張子厚意外的是,燕王明明是銳意進取之人,武藝謀略有太-祖之風,即位後理應揮兵北上,聯合女真攻打契丹才對,竟也會反對趁此機會攻打契丹。想起那夜陳家屏風後出來的那位孟氏九娘,眼中鋒芒畢露難掩激憤,能指出蘇陳聯姻的幾處關鍵點都出自他的手段,還立刻明白了他的後手,更不似普通女子只會哭哭啼啼瞎鬧騰,的確稱得上心思敏捷胸有丘壑。他不自覺地伸手指壓了壓眉心,只希望燕王不是受了她的影響。
即便如此,她也配不上九娘兩個字。張子厚揚了揚眉,側耳聽蘇瞻說話。
「朱相莫急,蘇某最後有幾件事需請教朱相,若諸事無疑,蘇某自會鼎力支持毀約北伐。若能在我等手上收復燕雲十六州,蘇某做夢也要笑醒了。」蘇瞻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朱綸是累了才會這麼急。
朱綸剛歇了口氣,被蘇瞻一笑,背上又沁出了一層汗,才覺得站太久,後腰疼得厲害。蘇瞻一笑,通常意味著他成竹在胸勝券在握,別人心裡就發毛。以前蔡相就酸溜溜地說蘇瞻這人贏都贏了,還要笑那麼好看,扎人心又扎人眼,最是討厭。果然是個討厭的人啊,偏偏滴水不漏。朱綸放低了聲音:「蘇相請問。」
「如今我大趙有禁軍多少人?」蘇瞻對著太皇太后定王的方向拱了拱手,轉頭問朱綸。
「八十萬!」朱綸沉聲道:「若連雜役和各州廂軍在內,已有一百二十五萬兵力,較太-祖時候多出四倍!」這也是樞密院和三衙雄心勃勃的原因。
「女真軍有多少人多少馬多少騎兵?」蘇瞻徐徐問道。
朱綸一愣,他倒是準備了契丹兵力的數字,卻沒想到蘇瞻掉頭問起了女真。
殿上眾人都一愣,趙栩不動聲色地垂眸不語,心裡卻又有那麼點酸溜溜的。蘇瞻和九娘倒是不謀而合,都是從女真現狀入手。
蘇瞻笑起來,果然很討厭。
「張某離開樞密院時,女真契丹剛剛在吳王調停下休戰。北面房有記載,女真完顏氏兩千五百人破寧江州,後以三千七百千人,取契丹賓、祥、咸三州,破契丹十萬東征軍,應收編近兩萬契丹降兵。故兩年前,女真最多也只有兩萬五千精兵。」張子厚上前一步:「儘是騎兵。」
他看向朱綸:「還請朱相恕子厚貿然失禮了。畢竟曾在樞密院多年,情不自禁。」
朱綸擺擺手:「哪裡的話。我們幾次三番上書要調你回樞密院,都被人以皇親為由頭給擋了,我還等著看過幾天後那州官點不點燈。」蘇瞻你和陳青兩家結親,等燕王即位了,這大趙兩千多官員都等著看你是不是也得避避嫌呢。
蘇瞻點了點頭:「諸位主張北伐契丹的,皆因覺得女真軍力極少,憑一時之勇,攻下黃龍卻無人可駐紮,又退回達魯古城,面臨契丹七十萬大軍,必然背水一戰。若我大趙和女真前後夾攻,定能收復燕薊,甚至多拿下些契丹的地方。我可有說錯?」
朱綸點頭道:「契丹七十萬大軍傾巢而出,燕薊一帶兵力空虛。我大趙河北路現就有三十萬大軍,陝西路二十萬。就算秦鳳、永興軍對應西夏不動,河北路如何不能利用女真拖住契丹大軍而揮軍北上?」
「請問河北路三十萬大軍中,禁軍幾何?義勇廂軍幾何?」
「陝西籍義勇十二萬六千三百八十五人,禁軍十九萬,合計三十萬。」
蘇瞻點點頭,忽然轉頭問趙栩:「燕王殿下,和重有一事不明,殿下當年參與平定房十三之戰,開行軍神速之先河,更有奇異之事,殿下所率領的青州軍士,不過五六千人,還都是盜匪出身招安而來,不少人並未參加過正規軍中訓練,聽說都能以一當十,是何道理?」
趙栩郎聲道:「一是有先帝賜了尚方寶劍,我膽大妄為,運氣也不錯。二是先檢閱軍士,驍勇者,升一級,將老弱怯懦者留在青州,實際上隨我日夜奔襲的不過三千人而已。再就是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凡殺敵取左耳為證,滿十耳者,就賞半月俸。」他頓了頓,有些感傷道:「這批軍士雖有了神武之名,可是賞俸過多,戶部和兵部都不願履諾,拖了一個半月,最後還是先帝寬宏,從他私庫出的。」
蘇瞻拱手道:「請問殿下,軍士在怎樣的年紀才能有不畏死傷之心和驍勇善戰之能?」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