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1/2)
阮玉郎站在高似和阮小五的中間, 恢復了平時的雲淡風輕:「高似你若信了那小狐狸, 一掌殺了我就是。今夜就只你我二人入宮去, 留他們兩個在此, 明日你帶著你的人回女真, 把這隻愛搗亂的小狐狸得留給我即可。」
趙栩冷笑道:「這可由不得你。」
高似想到趙栩方才同自己所言, 猶豫起來。
趙栩沉聲道:「你若食言不救九娘, 不帶我入宮, 儘管帶著我的屍體走。」只要高似存有執念, 他就有機會死裡求生。
高似嘆息道:「你何必說這種話。你明知道——」他轉臉看向阮玉郎:「我答應了六郎,他若隨我北上,我擔保九娘安然無恙回到孟家。」
阮玉郎掃了九娘一眼, 冷笑道:「好, 明日你送她回孟家,以後再如何你不能插手。高似,你不聽我言,若趙栩出了事,你可不要後悔, 更不能誤了大局。」
聽到此話和九娘所言無異,高似一怔, 看了看趙栩, 見趙栩神情堅定如磐石, 嘆息了一聲苦笑道:「不會。」
阮玉郎眯起眼:「你可別死在趙栩手上。」他看著趙栩道:「你若敢對高似動手,可別怪我不憐香惜玉。」
高似一瞬不瞬地看著趙栩:「你今夜務必和我在一起。你若殺我,九娘便也性命不保。」
趙栩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我明白。既然都說定了, 你們先出去罷,我要和九娘說話。」他看阮玉郎眯起眼,便對高似道:「今日一別,再難重逢。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以後,你總歸懂的。」
高似心一軟,他拿九娘要挾趙栩,原本就有些慚愧,聽到趙栩語氣懇切又哀傷,戳中他自己心底痛處,一語不發,揮掌便將阮玉郎阮小五往外逼。
阮玉郎心想這兩人都極為狡猾,湊在一起還不知道會弄出什麼事來。他看看高似,再看著日頭已落天色漸暗,忍耐著對趙栩和九娘冷哼了一聲:「一刻鐘。」拂袖帶著阮小五退了出去。
高似低聲道:「兩刻鐘。」他轉身將房門輕掩上,隔著門,對九娘拱了拱手。
九娘正失望地看著他。
***
「裡頭還有櫻桃沒有?」趙栩轉頭笑,轉身抬手替她打起竹簾,見帘子已經碎得不像樣垂墜著,乾脆用未受傷的右肩頂了開來,有幾根細竹絲在他臉上擦過,立刻就起了三四條細細的紅印。
九娘站在原地,看著毫不在意依舊笑眯眯的趙栩,心裡刺痛得厲害。她哽咽道:「還有,有許多,很甜。」走上前一步,她伸手想去輕撫他臉上那幾道紅印,見趙栩又驚又喜的神情,一個難為情,手便停在了半空中,虛指著:「刮著了,疼不疼?」
趙栩頭一低,趁機靠在她手上蹭了蹭,輕聲笑道:「疼,阿妧快給我呼一下。」
見他這個關頭還如此無賴,九娘想哭又想笑,長睫眨了兩下,淚珠掛在睫毛上搖搖欲墜。
趙栩輕輕嘆了口氣:「那我同你呼一記好了。」他往九娘眼睫上呼地吹了一口氣,那顆淚吧噠掉落在她眼瞼下頭。
「乖,不哭。」趙栩伸手牽住她:「來,給你看看我的本事,這個你肯定不會。」
兩人在榻上坐了,趙栩見她盈盈水眸憂色滿滿,笑著從玉碗裡挑了根長梗櫻桃,放入口中,三兩下後,湊到九娘跟前,從口中卻取出那櫻桃梗給她看,得意地問:「這個你可會?」
九娘垂眸見那櫻桃梗竟然在他口中打了一個結,呆了一呆,搖頭道:「這個我也比不過你。」
趙栩眨眼道:「以後我教你,比打水漂容易得多。」他從懷裡掏出疊得整整齊齊地一疊白色布帶,放到九娘手中:「你安心留在這裡,等明早我親自送你回孟家。」
九娘警惕地看向西窗外,不見人影,口中卻說:「不好,你帶我一起進宮去,阮玉郎太過陰險,我怕他為難我六姐!」
她說話間略展開手中的布帶,五指寬,相接的地方打了結,還濕著,上頭不少地方帶著淺淺粉粉的紅色,是趙栩換下來的白涼衫。她心一揪,下船的時候,在趙栩的掩護下,她悄悄把替他包裹傷處時藏起的那一片衣擺掉落在一片水窪中,也不知道陳青張子厚他們會不會留意得到。趙栩趁著沐浴換衣時做了這個是要她——?
趙栩長長嘆了口氣:「阿妧,宮中守備森嚴,難進更難出,你留在這裡,夜裡不如去陪阮婆婆說說話吧,她倒是真心牽掛榮國夫人的,不像阮玉郎口蜜腹劍。你不要恨她。」他右手卻指了指繡墩,對著房梁做了個甩的動作:「你可做得到?還有,方才阮玉郎那樣騙你,你可不能信他。」最後一句說得響了些。
九娘點了點頭,口中說道:「我做得到。我不恨她。」她雙手交叉上行,做了個上爬的動作:「你是不是擔心我?別擔心,我會去看她的。」
她所想的也是通過阮婆婆和趙元永尋求脫身之計,卻沒想到趙栩連物件也替她準備好了。只是為何要讓她爬到阮婆婆房屋的樑上躲起來?難道他吃准了夜間會有人來救她,怕混戰中誤傷了她,還是怕自己再被人劫持?
「你為何會這麼想?」九娘朝樑上指了指:「你不放心什麼?阮玉郎騙不到我,方才我們就差點死在弩-箭下。他再怎麼演,我也不會信他。」這話卻不是說給門外的高似和阮玉郎聽的,阮玉郎再如何扮作情深款款,她總能一眼看穿他。
門外的阮玉郎側頭看了看門內,按捺不住胸中的濁氣,就算趙栩失了判斷的水準,把她帶出了門,他也有把握在她中箭前護住她。這一天,她在他手裡,她在生死間來回晃悠了多少回,竟然一點也不知道感恩,還對著小情郎這麼情意綿綿。
阮玉郎一甩寬袖,走下台階,走了幾步,又回頭坐到西窗廊下的美人靠上,側耳聽裡頭兩人說話。聽了幾句,他喚人送了紫竹簫過來,起身看看一院金暉,將簫湊到唇邊。
簫聲沉沉低起,嗚咽著如泣如訴。
高似聽裡面趙栩開始說午後陳家門口的事,便雙臂交叉,靠在門外的廊柱下,看著西廊下的阮玉郎,夕陽西下,在他身上灑潑落暉,一院子的白色細石似金砂般泛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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