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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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一,垂拱殿大起居,東華門天未亮就已經人頭攢動。
這兩日,趙梣的情況越發不好,前幾日腹痛,跟著上吐下泄,昨日開始又發起熱來,人都有些燒糊塗了,模模糊糊喊著娘親。御醫院、御藥忙得團團轉。向太后一整夜都在福寧殿守著,愁眉不展,虧得有陳素陪著撫慰幾句。
向太后和陳素在屏風外的軟榻上用了點早膳,尚服女官帶著女史們已備好了衣裳,忽地聽到外頭腳步聲匆匆。
入內內侍省的兩位副都知帶著二十幾個內侍不等稟報一擁而入。向太后大驚:「大膽!來人——!」
太皇太后面色陰沉地緩步邁了進來,身後跟著隆佑殿的兩位尚宮,旁邊一人,卻是身穿喪服的趙瓔珞。
「娘娘?」向太后顫聲問道。
「五娘你守了官家一整夜了,就和陳氏留在這裡歇上一歇吧。」太皇太后斜睨了向太后一眼,轉到屏風後頭,詢問了醫官幾句趙梣的病情。
趙瓔珞恭敬地對向太后和陳素行了禮,退在一旁。門外又進來一批面生的女史和皇城司的女親從官。廊下傳來密集的腳步聲,陳素心驚膽顫,慢慢退到窗下,見殿內那些人似乎未留意自己,側身將窗輕輕推開一條縫,嚇得腿都軟了。
廊下全是步軍司的禁軍,福寧殿當班的殿前司軍士都被卸下兵-器,押在院子中。弓-箭手密密麻麻圍在外圈,閃著寒光的箭頭全都對準了入福寧殿前殿後殿相接的大門處。
六郎!陳素死死攀著窗沿,無計可施。
太皇太后緩緩走了出來,並沒有看陳素,逕自在榻上坐了下來,嘆了口氣:「五娘,我知道你是個心善賢德人,只是老身不能看著你再錯下去了。瓔珞,你同娘娘說說。」
趙瓔珞看了看陳素,眼中落下淚來:「瓔珞的夫君田洗,才去了秦州做監軍不到一個月,就遇到這樣的國難——!」
向太后一驚,秦州被圍後,還沒收到最新的軍報,難道秦州也失守了?
趙瓔珞咬牙道;「不知為何,那守城的陳元初誤信了謠言,以為五郎搶了官家的位置,殺了齊國公和六郎。一怒之下,和契丹人高似沆瀣一氣,開城降了西夏!秦州失守已三日了!」
陳素怔怔地看著趙瓔珞還在不停說話,卻聽不見她說些什麼,她撲到向太后身前,喊道:「不會的!元初不會的!陳家一門,忠心耿耿,元初決不會聽信謠言 ——」為何還有高似摻雜在裡頭?她不懂!可是能救六郎的,只有娘娘您了!
向太后面露不忍之色。
太皇太后看了一眼匍匐在地的陳素,冷笑道:「若是趙栩能即位,陳家自然會忠心耿耿下去。怪不得陳青急著要去秦鳳路,若將西軍交到他手裡,這江山只怕是要改姓陳了!還有那去秦州的急腳遞一行人,十天了怎麼還不回京?若不是張氏告發,我們都還統統在這深宮中做著睜眼的瞎子呢!來人,拿下陳氏!」
向太后看著太皇太后精光閃閃的一雙眼,掩面而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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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栩帶著人出了會寧閣,按例先去福寧殿探視官家,再往垂拱殿上早朝。算來明日先帝小祥,除頭冠、方裙和大袖。宮中已經將新的喪服和皂鞍韉送到了會寧閣,明日他便可以出宮。
陳太初此時應快到京兆府了,昨日蘇瞻和孟在帶著禮部兵部樞密院一眾官員放棄休沐,將掛帥出征一應事務都準備妥當,為的是舅舅今日朝會後就能去禡祭。京城南郊的三千重騎兵也應已裝備妥當。
從大內東北角的皇子居所,走到延和殿旁,西邊轉出來兩位皇城司的親從官,他們帶著十多個快行和司圊剛從坤寧殿退出來,自從先帝駕崩,高太后被尊為太皇太后,遷居隆佑殿。聖人被尊為太后,遷往慈寧殿。福寧殿後的坤寧殿便空了出來,日常灑掃契勘巡察卻不曾停下。眾人見了趙栩,都退到了宮牆邊靜立行禮。
其中一位親從官,卻是從入內內侍省調入皇城司不久,猶豫了一下,上前幾步來對趙栩行禮:「燕王殿下萬福金安。」
趙栩大袖飄動,已一手托住了他:「免禮。」耳中已聽他極輕極快地稟報導:「福寧殿去不得。」
趙栩緩步前行,福寧殿去不得?昨夜探視趙梣後,向太后實在放不下心,留在了福寧殿,娘也被向太后留在了身邊。宮中危機四伏,向太后時時把娘帶在身邊,他心裡感激得很。這個去不得,究竟出什麼事了!和阮玉郎有無干係?趙栩負手挺胸,加快了步伐。身後的隨從見他背後的手打出的手勢,一怔,立刻退開了兩人,分頭往拱宸門和大宗正司方向去了。
從崇政殿轉向西邊,右邊是慶壽宮,左邊是紫宸殿的後閣。趙栩一步一步,又快又穩,大袖被風鼓了起來。身後人看著,微微亮起的天色下,宏偉輝麗的宮城中,他的身影,若將飛而未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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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將飛而未翔:出自《洛神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