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2/2)
陳青皺眉道:「張理少這是做甚?」
張子厚揚了揚眉:「既然蘇瞻答應了蘇陳冥婚聯姻,齊國公是否已向蘇家提出聯姻後辭爵一事?」
陳青定定地看著他,眼中漸漸凝聚起厲芒,他深深吸了口氣:「這一切,都是你的謀算?」
張子厚又是一揖:「不錯,子厚所用手段,確實有些卑鄙,故特來請罪。」他轉向陳太初:「二郎入深山那夜,張某手下遍尋不獲,差點前功盡棄。幸虧二郎還是想通了,能及時趕到蘇家。在下費盡心思才不讓殿下得知你的消息,此時坦誠相待,日後也請二郎替張某在殿下跟前略作說項。」
「蘇昕突然被追封為郡主,也是張理少你的手段?」九娘從屏風後轉了出來,怒視著張子厚,攔住就要動手的陳太初。
張子厚也不吃驚九娘在場,淡然點了點頭:「自是有娘娘一力促成才如此順利。」
九娘顫聲問:「周家的事,難道也是你安排的?」
張子厚坦言道:「周家這等勢利人家,又怎配得上郡主?若從蘇家撈不到好處,郡主香火恐怕很快就無人供奉,還會被人怨恨。豈不辜負了她在天之靈?」
他轉向陳太初:「二郎義薄雲天,會千里追殺程之才,想來怎麼也會挺身而出的。也只有陳家才會一直誠心供奉郡主。還望二郎告訴張某,程之才的屍體何在,張某當替你處理乾淨,以免後患。」
他胸口猛然一痛,陳太初這一掌已經極力控制了力度。張子厚蹬蹬倒退了三步,背心頂在了高几上。他強壓住喉間的腥甜,喝問道:「這樣安排,二郎你難道沒有好受一些?害死一個人,欠人一條命,不該還?不會自責?不想贖罪嗎?是不是恨不得自己死了算了?難道蘇矚夫妻沒有好過一點?難道要周家一輩子埋怨蘇家?害得他家兒子背上了克妻的名頭,最後慢待昭華郡主甚至無人供奉香火?張某哪裡安排得不妥?我也是一片苦心為大局。」
九娘搖頭道:「你連逝者的清名都不惜利用,只是為了報復甦瞻而已!不必借燕王的名頭借大局的名頭!日後表叔辭爵,只要禮部不收,你是不是就打算逼蘇瞻辭相?」
張子厚笑道:「孟小娘子和張某果真不謀而合,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啊。」他轉向陳青道:「張某一片誠意,不敢耽擱片刻,就來請罪。但也請齊國公好生想一想,當前局勢,是不是最有利於殿下?蘇瞻誣德妃清白,素來不支持殿下,如今不得不做了殿下的親戚,張某想到他心裡有苦說不出,心裡就舒坦。於公於私,張某隻是人盡其用而已。若齊國公和二郎耿耿於懷,儘管殺了張某就是。」
堂上無人出聲。九娘心中激憤,一時間竟無可奈何。
陳青長身而起:「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我和蘇瞻雖也算不上朋友,卻也敬重他為國為民盡心盡力,是個人物。張理少手段高明,陳家被你利用謀算了去,是我父子一時不慎。今日為了燕王,我不會傷你分毫,你走罷。但以後你想借陳某為難蘇瞻,卻是不能。他做宰相,也好過你這樣的小人為相!」
張子厚行了一禮:「多謝齊國公不殺之恩!張某特來請齊國公切勿急著辭爵歸田!阮玉郎一天不除,燕王一日不能安心。我張子厚不如蘇瞻那廝,天下人皆知,不獨齊國公這麼想!又如何!」他語帶憤憤不平之意,一甩寬袖,揚長而去。
***
趙栩彎下腰扶起阮婆婆,在她人中上重重掐了下去。阮婆婆呻-吟了一聲醒了過來,伸出手亂抓:「大郎!大郎!叫你爹爹來!我有話要問他!」
她抓住趙元永,又不安地東張西望:「你胡說!你什麼都不知道,一派胡言!」她喃喃道:「九娘年少時差點被賊人所害,是玉郎救了她!還派了晚詞晚詩去護著她。他很中意九娘!說她很好,特地把飛鳳玉璜留給阿桐為信物!雖然阿桐兩夫妻不肯,可玉郎也不會害了九娘的!你什麼都不知道!」
趙栩嘆了口氣:「既然王九娘是你妹妹的女兒,你一口咬定阮玉郎不會害她,那興許就是太后娘娘下的手了。她死得很冤,她——好像什麼都不知道。」
阮婆婆流淚道:「王方和阿桐後來不想再幫玉郎,我不怪他們。誰願意一輩子背著仇恨過日子?那不是日子,是地獄!他們已經做了許多事了,阿桐身子不好,又只有九娘一個女兒。他們要把女兒嫁給蘇家,總有他們的道理,畢竟他們四家是有誓約的。玉郎也沒有怪他們,還把飛鳳玉璜作為賀禮留給了他們。玉郎是不會害九娘的!玉郎從來不害人,他殺的都是賊人惡人該死之人!」
趙栩靜靜等她平靜下來,重新給趙元永遞了盞茶。趙元永餵阮婆婆喝了兩口。
「你說的有誓約的四家,是哪四家?為何說阮玉真姓阮卻不算阮家女?你說明白這個,我擔保大郎無事。」趙栩從沒這麼緊張過,他怕自己臆測的不錯,又盼著自己錯得離譜。
阮婆婆久久才搖了搖頭:「孟王蘇程四家,都是百年前的舊事了。乾元年間,太宗滅後蜀,平定四川,這個你們總該知道吧?」
趙栩想了想,沉聲道:「乾元四年,後蜀國主孟敞開成都城門,遞降表。大趙版圖才多了西川,設益州路和梓州路,轄二十五州,置永康軍和懷安軍、廣安軍。南接吐蕃,開設茶馬司,實行茶馬互市。蜀地於大趙,影響深遠,意義非凡。」他留意過孟敞,因此人繪畫書法極佳,翰林畫院就是他首創,才引入京中的。更不用說四川還是捶丸發源地,想起捶丸,一念起,趙栩又想起了九娘。
阮婆婆一呆:「這些我倒不清楚。太宗皇帝能平定四川,其實功勞最大的就是青神王氏、眉州蘇氏、程氏,還有當年還沒搬到翰林巷的成都孟家。」
趙栩一怔:「什麼?!」
冥婚是舊習俗,糟粕,可批判。但要角色跳出那個背景不現實。穿越劇可以反抗。
古人對祭祀的重視程度遠超出現代人的想像。
大家不妨了解一下五禮區別:葬禮是凶禮,但祭禮是五禮之首的吉禮,還是吉禮之首。人去世後,辦喪事是事務工作,但活著的人首先考慮的是這位死者能享受到什麼樣的祭禮。各大史書的禮,記載的第一部分都是祭祀。
后妃死了,葬在哪裡是事務工作,但諡號、神主入太廟還是別廟,會不會升祔,這些宋朝明朝吵個不停的例子非常多。尤其是皇帝的母親不是皇后的情況下。
無論蘇家、陳家和九娘,都是在考慮蘇昕日後的祭禮。冥婚只是得到祭禮的方法。不能進宗廟受祭,在那個時代是很可怕的事。本文蘇三娘,趙毓都是無廟可入的孤墳。
武則天傳皇位回李唐,傳說因為狄仁傑指出:沒有侄子在太廟供奉姑母的。其實《舊唐書》只說「每從容奏對,無不以子母恩情為言」。但側面說明了古人對「香火供奉,有後人拜祭」是很重視的。(現代廣東地區也港台地區也保留著這個習俗)
不同於我們大多只在清明冬至祭祖,宋朝的祭祀日:除夕、寒食 清明節、中元節、重陽節、冬至日。端午也會祭祖。另外去世家人的生辰、忌日都會祭祀,婚禮也必須祭祖,新生兒也要祭祖告廟。日常供奉就更不會少。宗教信仰活動日也會祭祀。做皇帝的,因為這些「禮儀」活動,經常三更起床,一天換七八身衣服。
宋朝還是宗祠和家廟開始興盛的時期,對於死者的重視和尊敬也達到了一個歷史新高度。「義莊」也是范仲淹所創立的。冥婚在北宋風行到什麼程度?皇帝都下命令要求民眾不要輕信中介。冥婚媒人在北宋是很斂財的行業。
至於對劇情、角色有意見,完全沒有問題,儘管批評留言。每個人都有不同理解不同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