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2/2)
六娘的心還在狂跳,方才她們被殿前司的軍士盤查,幸虧秦供奉官給了她一塊隆佑殿的對牌。她微微喘著氣,因無外人,背靠著宮牆微微福了下去:「六哥萬福金安!」
趙栩點點頭,柔聲道:「阿嬋入宮兩三天了吧?當差可順利?」
「多謝六哥關心,阿嬋當差順利。」六娘放低了聲音:「就是昨夜睡得不好,三公主連夜入宮,說是駙馬帶傷從秦州回京來。隆佑殿忙了一整夜。入內內侍省和皇城司都有人手調動。六哥?」
趙栩回頭望了一眼福寧殿的飛檐,片刻後深吸一口氣:「好,我明白了,多謝你!你自己千萬當心。」
他不再回頭,沿著夾巷往南大步走去。身後的隨從們一一擠入夾道,不多看六娘她們一眼,緊隨著趙栩而去。
六娘看著他帶著人走遠了,鬆了口氣,整個人軟癱了下去,耳中還在嗡嗡地鳴叫。貞娘一把扶住她,接過她手中那塊被故意砸壞的腰牌:「辰時大起居就結束了!我們得趕緊到尚書內省換腰牌!」
六娘穩了穩發軟的腿,感激地看向貞娘:「多虧你的好主意!」幸虧隆佑殿兩位尚宮都不在。秦供奉官一看她腰牌壞了,也沒多說什麼,就允了她們自行去尚書內省換腰牌,特意給了她一塊隆佑殿的對牌方便她宮中通行,還意味深長地攔下了要給她帶路的宮女,他那句「路,總要自己認一認的。」現在六娘回想起來總覺得被秦爺爺看穿了什麼。
***
今日正逢五日大起居,文武百官還未抵達。跨入垂拱殿殿門,可見大殿前的廣場上對植槐楸,鬱鬱然有嚴毅之氣。一尊尊石位,等著來參加大起居的京中文武百官,肅穆莊嚴。八級白色文石台階上,是恢弘的垂拱殿,這是官家平日早朝和五日大起居之地,也是宴會外國使節之地,還是上壽之地。
趙栩眼睛微澀,想起上次爹爹大壽辦得極簡,如今已天人永隔。娘親此時危在旦夕,幾道宮牆後,恐怕刀斧手已拔刀,弓-弩手已上弦。明明是一家人,太皇太后卻魔怔成那樣,棄家國而不顧,定要置自己於死地!那位垂簾聽政的女中堯舜,究竟去哪裡了?
他一步一步,一掌一掌擊在那一尊尊石位上頭,每一掌,都似乎發泄出了胸中的鬱塞痛楚委屈無奈和憤怒。
他踏上台階,返身下望,又一步步走下台階,到了一顆槐樹下,負手望著一片片翠綠的葉子,從樹下往天空望去,每一片葉子的脈絡有些透明。趙栩記得,若等日光大放,那片片綠葉就會透明得如同水色極佳的翡翠,鮮艷欲滴。
脈絡清晰,未必只能從葉子正面去看!
趙栩在樹下平靜下來,開始反覆盤算著時間、各路人馬、交錯紛雜的信息,越是緊急關頭,越是要冷靜。阮玉郎終於圖窮匕見了,之前自己也因為趙檀趙瓔珞留意過田洗去秦州做監軍的事,卻未想過這竟然也被阮玉郎利用做了一步棋,的確可謂絕殺。田洗獨歸,自然會攀誣陳元初失守之責。而西軍送回來的秦州失守軍報,昨日被張子厚扣下,現在反而不妥。趙栩大步出了垂拱殿門,低聲吩咐了屬下幾句。
眼見天色大亮,一刻鐘不到,垂拱殿廣場上的石位旁邊,已按品級分文武站滿了官員,見趙栩獨自在前殿台階上站著,都有些意外。
前幾日大多數在京官員都聽說了官家身體不適,卻不見禮儀院宣布放朝,加上關於燕王會即位的消息已經傳得板上釘釘了。眾官員紛紛恭敬地遙遙拱手行禮問安。
趙栩大步進了垂拱殿前殿。見親王、宰臣、樞密使及以下要員,都已經按班分列。御座和後邊垂簾聽政處卻依然空蕩蕩的。他不往定王身邊的空位去,卻直奔宰執一處。
「呂相公,秦州被圍,你舉薦的監軍駙馬都尉田洗,為何臨陣脫逃,獨自悄悄逃回了京城?兵部和樞密難道毫無所知?!」趙栩走到呂相面前,神情凝重地朗聲問道。
一語驚起萬重浪,滿殿一靜後,登時譁然。蘇瞻吃了一驚,下意識看了張子厚一眼。張子厚眼中卻也露出一絲訝意。
呂相被趙栩這麼冷不防地發難,吃了一驚,他全然不知此事,頓時急了起來:「殿下!這是哪裡來的消息?京中兩天沒收到西軍信報了,田洗什麼時候回來的,臣一無所知!」
樞密使朱相公站了出來:「諸位!田洗確實昨夜回京,到了我府上尋求庇護,但卻非臨陣脫逃,而是他身懷極重要的機密軍情。人我已經帶來了,朱某正待面奏官家和太后、太皇太后!」
蘇瞻皺起眉頭,和陳青對視了一眼。
張子厚暗自思忖,怪不得方才被燕王屬下半路攔住他,要立刻將截下來的西軍加急軍報送到樞密院去。更多虧了他的人和陳青的人扮成一救一搶,理應毫無破綻。
想到這個田洗突然冒出來,只怕和阮玉郎脫不了干係。田洗,高似,阮玉郎,秦州?張子厚的眼皮禁不住又跳了起來。他看向斜對面的定王和吳王,定王還是一副站著睡覺的模樣,吳王卻垂首看著地面,他心裡立刻下了另一個決斷。
本章涉及皇城宮殿職能和皇帝日常工作,資料來自於周佳所著《北宋中央日常政務運行研究》。
皇帝真的是很苦逼的工作。北宋初期,日朝。到了仁宗,開始有雙日朝。只有徽宗最任性。但比起明代的萬曆嘉靖都是小case。
北宋皇帝的日程表是這樣的:六點到垂拱殿視朝,八點到後殿理政批閱奏章,皇權和二府是相互制約的,皇帝奏章在宋朝特別多。下午呢經筵,晚上還要召對。像太-祖那樣興致一來去趙普家吃個燒烤的事,幾乎沒有。太宗呢,也有出宮視察的記錄,幾條?九條!呵呵。而且他一直很勤奮(天分不如他哥哥啊),夜間召對一直堅持到了去世那天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