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2/2)
孟建癱在椅子上,雖然早就聽程氏和七娘九娘說過,從這位張理少口中說出來,他的耳朵里傳來一陣尖銳的囂叫聲,疼得厲害。他抹了抹一頭汗,不知該怎麼應對這位笑面虎。
張子厚嘆了口氣:「如今案子已轉到斷丞初詳刑了,還有些事,需要問一問你家孟九娘,當面印證一番,還請開國伯請她出來罷。」
孟建艱難地站了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小心翼翼地問:「請問張理少,那——那案子可會牽連——?」
張子厚放下茶盞,微笑道:「她是行兇謀害的主犯,會不會牽連父族,要看斷丞怎麼定。當然,你家九娘子的證言,也很重要。開國伯還是快去吧。」
聽香閣的廳堂里,疊放著三十幾個箱子,九娘和玉簪鬆了口氣,明日一早還有船要往蘇州的孟府運家私,這些她庫里的書和物件,要跟著木樨院的頭一批物事發往蘇州。
九娘看著玉簪細心地將箱子一一貼上西暖閣的封條,蓋上了她的私印,便坐下來在燈下寫禮單,玉簪看著九娘一如往日地沉靜柔和,心中默默嘆了口氣,又看著她那禮單上,長房大郎彥卿一家,二房四郎五郎六郎和嫁在蘇州的三娘子一家,一份都沒漏掉,又嘆了口氣。九娘子看來一心要遠離汴京了,天意弄人作孽得很,那麼好的陳家姑爺,陰差陽錯成了蘇家的姑爺,那天殺的程之才不得好死!
孟建匆匆進來:「快!阿妧快隨我去廣知堂!張子厚——大理寺的張理少要問你話!」
九娘放下筆,蹙眉看了看廳里的漏刻。子時都過了,張子厚怎麼會登門找她?算來已經八天了,難道是秦州出事了?還是傳遞文書的急腳遞出事了?她心頭一跳:「爹爹,張理少可說了是什麼事?」
孟建圍著她轉了兩圈,只急著催她洗手出門。
路上孟建才叮囑她:「是你四姐的案子要詳刑了,說是還差你幾句證詞要問。你好好同張理少說清楚,你四姐這些事,家裡根本沒人知道——」
九娘驀地停下腳,靜靜看著轉過身來一臉莫名的孟建。
「爹爹是怕自己被四姐牽連了?」
聽著她清冷的聲音中一絲嘲諷,孟建眨眨眼,壓低聲音道:「自然怕的!不只是我,是整個三房!整個孟家!若是爹爹、十一郎受牽連出事了,你和阿姍也一樣要出事啊,傻孩子,你是不懂——」
九娘靠近他一步:「爹爹絲毫不生氣不憤怒她要那樣對我?或者都沒想過是什麼原因她才那麼恨我?」
孟建一愣:「你?你不是沒事嗎……」
九娘靜靜看著孟建,點了點頭,默默越過他,往廣知堂方向走去。孟建皺了皺眉頭,這孩子,問的什麼傻話,沒發生的事有什麼好多想的。家裡人不被牽連才是最要緊的。
「還請開國伯迴避一下。」張子厚不動聲色地站起身,看著一身銀白色窄袖素色長褙子的九娘。
九娘道了萬福,轉入屏風後頭的繡墩上坐了。玉簪跟著孟建退出廣知堂,忐忑不安地回頭看了一眼,看到站在廊下的惜蘭,心裡安定了一些。
張子厚走了兩步,看著屏風下頭露出的銀白褶裙裙邊和水藍繡鞋,突然有種荒謬感,不知為何竟想起王玞來。
「可是秦州出了意外?」九娘輕聲問道。
「為何不會是你四姐的事?」張子厚反問道。
屏風後靜默了一剎,少女的聲音慢條斯理:「大理寺問案,自然會來人憑票傳喚九娘,哪有勞煩理少親自半夜登門的道理。何況,她那案子又會需要什麼證詞,既然不判謀逆從犯,必然是兇殺主犯。張理少還要考驗九娘什麼才肯據實相告?」
張子厚長長吁出一口氣:「回京的急腳遞一行,在青州正逢西夏圍城。由陳元初親自領三千騎兵殺出重圍,護送至六十里外。未抵鳳州,又遇到三四十個高手截殺,領頭的是耶律似——秦鳳軍昔日的小李廣高似。一百四十七人,只有我家兩個部曲倖免於難,是被他放回來的。」屏風後傳來一聲低低的驚呼。張子厚嘆道:「那份文書也被他截走了。」
九娘霍地站了起來,從屏風後走了出來,卻先問:「高似有什麼話要帶給你?」
張子厚定定地看著眼前少女微微上揚的下巴,強忍住想問她究竟是如何抓住這重中之重的念頭,沉聲道:「他只有一句話:要燕王殿下立即啟程前往契丹上京!」
寢息不能忘,沉憂無可解。改自魏晉的潘岳所寫的《悼亡詩》,原句「寢息何時忘,沉憂日盈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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