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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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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青鬆開姜大力,取出他口中帕子,投擲於地上,並未多看他一眼,冷冷地大步走回自己列班之地,朝張子厚點了點頭。

張子厚看著殿門口有些發呆的姜大力:「姜副將,你可曾親耳聽到陳元初說投降西夏之話?」

姜大力慢慢走回來,搖頭:「卑職未曾親耳聽見。」

「那你可曾親眼見到陳元初殺死或殺傷秦州守城軍士?」張子厚厲聲問道。

姜大力聲音低弱,垂首道:「不曾!」

「若你已下定決心叛國投敵,你身邊十步以內就有秦州監軍還活著,你待如何?」張子厚大喝一聲。

「殺了他!」姜大力驀然抬起頭,看向田洗:「田監軍!你——你有沒有騙人?!」

田洗站起身,慘然笑道:「好一招移花接木!好一招賊喊捉賊!田某為訴冤而來,卻反被冤枉?!」他看著周遭眾人的狐疑目光,大聲道:「連姜副將你這樣和我一同出生入死過的人都疑心田某?瓮城城門如何得開?鐵鷂子如何屠城的?姜副將你都不記得了?當時城內混戰,陳元初身邊倒下幾十人,他如何留意到我還活著?」他看向太皇太后:「娘娘!微臣不如張理少那般厲害,只有一片丹心可問天!微臣願一死以證清白!以殉秦州守城蒙難的英魂!」

陳青大袖一翻,捲住了田洗沖向楠木柱的身影,冷冷道:「你也配清白二字?你也配和秦州英魂相提並論?我兒元初的名字,你也配提?」

張子厚整容肅立,拱手向太皇太后一禮,再轉向諸相公:「臣大理寺少卿張子厚,奏請將秦州監軍駙馬都尉田洗押至刑部候審,奏請大理寺同審。奏請刑部、大理寺合派精要人員往秦鳳路一探究竟,查明陳元初被俘一事再行審案,以免以訛傳訛,中了西夏反間計。因耶律似一事牽涉泄露朝廷機密,蘇相有失察之責,臣奏請罷免蘇瞻宰執一位!」

蘇瞻看著張子厚沉靜自若的神情,突然像看到以往的自己,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冷靜犀利的,自己竟然沒有注意到,以後的朝堂,是張子厚的天下了。

謝相出列,舉起玉笏:「臣附議!」張子厚所言甚是公允,也不是一味偏幫陳元初。無論如何,前線監軍獨自離陣,必須嚴審。蘇瞻的失察,也不可推諉。這樣的處理,暫時穩住大局,是上策。

經此驚心動魄的一役,已無人再咬死陳元初叛國投敵的罪名,只能說此案有疑,信息不全,必須待再查探後才能判定。眾臣紛紛附議,再無爭議。

***

這日大起居,巳時三刻還沒結束。日頭已有烈意,垂拱殿廣場上的槐楸片片綠葉透出了翠綠,一小片一小片樹蔭下,石位旁一人一石投下重疊交錯的斜斜影子。在廣場上站了近兩個時辰的文武百官,個個汗流浹背,餓得快不行的有,被尿意憋得厲害夾緊雙腿暗暗發抖的也有,更多人預感到垂拱殿內出了大事。

終於,翰林學士院的知制誥和中書舍人趙昪神色凝重地聯袂出了垂拱殿,立於高階之上。百官一見趙昪手中的白麻制書還有黃麻敕書,都心中大震,今日大事不少,竟然還有拜相或罷相的大事!一點動靜都沒有!

片刻後,趙昪的聲音猶在空中迴蕩,百官還沒回過神來,朝野大震盪!蘇相被罷免左僕射兼門下侍郎一職!陳青征西一事暫緩!秦州監軍田洗無詔歸京,下刑部獄,由大理寺同審!

廣場上一片死寂,隨後禮儀官高聲宣布:「散朝——」

百官行跪拜大禮,高呼萬歲,按班退出垂拱殿門,往西南各部或東華門出宮上衙去。

蘇瞻慢慢走出垂拱殿,自上而下,能看見文武百官們看向自己的目光,有幸災樂禍,有憤慨不平,有神色平靜,也有面帶惋惜。他也不甚在意。

阿昉給他看的那封信,一手王右軍的行書極好,他記得很清楚。張子厚得到的消息也確實是真的。他卻不能如信中建議的那般自污請罪,他做不到,他不過是一個凡夫俗子,也有碰觸不得的地方。有今日之結局,他不怨張子厚,他早有準備。入仕二十餘年來,幾起幾落,都是因為政事或黨爭,卻從未料到會由於高似而遭罷免,幸而不曾連累他人。

日光刺眼,蘇瞻眯起眼,玉笏已不在手中,他攏起大袖,慢慢走下台階。燕王竟然如此沉得住氣,從頭到尾都沒有插手此事,難道他以前確實看錯了燕王?想到陳青以往所說的話,他心中生出一絲遺憾和疑惑。難道張子厚不是為了和自己作對才在三年前就擁立燕王為皇太子?難道他比自己看得更清楚?蘇瞻嘆息一聲,想這些都已是徒然,無論是趙栩即位,還是太皇太后當政,他只盼諸法不變,當下局勢,朝廷再變政令,只會越發混亂。大趙何去何從,帝位誰來繼承,江山國民,他再操心,也無用武之地了。

垂拱殿後閣里,另一場並無刀光劍影的爭鬥才剛剛開始。

定王老眼不再昏花,盯著太皇太后同樣蒼老的面容,沉聲問道:「娘娘,垂拱殿前後這些侍衛親軍步軍司的刀斧手,是要替娘娘收拾我等這些不聽話的硬骨頭嗎?」

太皇太后冷哼了一聲:「老身得知陳元初投敵一事,不過防備陳青暴起傷人而已。皇叔多慮了。」

定王轉向面色赤紅的朱相和臉有愧意的曾相,厲聲問道:「何時後宮能直接命令三衙了?樞密院調兵用印,謝相呂相和蘇瞻事先可知道?內臣傳旨處分公事,並需覆奏,中書可有接到旨意可有覆奏?」

謝相憤然道:「蘇相和臣還有呂相均一無所知!朱相,還請問這是何道理?短短十二天,樞密院兩次僅憑東院印就調動侍衛親軍步軍,皆未得到二府用印!」

太皇太后寒聲道:「皇叔是忘記成宗駕崩時出的事了?老身和先帝母子可是險些喪生於刀斧之下!那事以後,二府楊相公奏請,諸相公附議,皇叔你也未反對,憑老身飛鳳玉佩,有樞密院東院印,可急調侍衛親軍步軍司精兵三千護駕。比起皇城司五千人、殿前司大內禁軍五千人,老身就算調用這三千人也未必能保住官家和老身的安全吧?有何不妥?」

定王寸步不讓:「娘娘可別忘記當年還有這一句:太后可用兵裁製於內!什麼是外朝,什麼是內廷?這前朝六殿是娘娘能出兵裁製的地方嗎?這文武百官各部重臣二府相公和我等宗室親王,是刀斧手能橫刀相對的嗎?自成宗帝始,我大趙宗室就立有家法:後宮不得干政!娘娘垂簾是聽政,可不是任意干政!還有,太后去哪裡了?緣何大起居不視朝?」

明天小朋友正常上課,才想起來調休的事情,今天提前替換正文了。

再次說明:沒有二更哦。請別誤會。四月作者菌身不由己,諸多瑣碎三次元事待辦,不能保證日更,斷更會提前通知各位,敬請體諒。

1、白麻:制書。黃麻:敕書。後者用於宰相三公等高級別官員以外的官員。出自《宋史》職官志。

2、垂簾聽政,後宮干政,這個相關的限制,有參考張明華所著的《論北宋女性政治的蛻變》,北宋劉娥垂簾聽政十二年,北宋的祖宗家法和文官集團(官僚體制)對於防範後宮干政和女主篡位上,是很下功夫的。本文高氏,雖然借用了wuli高滔滔的形,卻實際有著劉女士的神。高氏在後宮是有自己的智囊團的,在朝中也有效忠她的權力集團,她也在宰相任命上暗中影響著皇帝趙璟的決策,以達到掌握權力的目的。她在信息傳遞(入內內侍省、尚書內聲)、武力掌控(三衙中的步軍司、樞密院重臣)、文官培植上都有自己的一套,這是幾十年政治鬥爭經驗的結果。她能參與和二府定期面議政事,這個是很厲害的,也避免了宰相擅權。至於這個角色,留待讀者們各自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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