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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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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香燃盡, 餘味猶存。長明燈仍長明, 故人心卻已不同於往昔。

每年張子厚要來開寶寺三次,她的生辰,她的死忌,他的清明節。每次來都加一盞長明燈,如今已然一片燈海。

他所供的長明燈, 燈幡上均不寫蘇家婦, 而寫王家女。

再世為人, 她也已及笄,比起前生, 同樣是十六歲出嫁。

今夜的寶津樓, 會是何等的熱鬧, 她又將會多麼高興, 無需多想,他都替她高興。方才在鐵塔最高處,他親眼看著金明池那邊的煙火, 足足耀眼了一刻鐘。京城裡士庶百姓也都跟著一飽眼福了。

他知道官家愛重她,視她如珠似寶,放在心尖尖上頭,可他也沒料到官家能愛她愛到這種程度。原來這世上,竟有人比他更懂她, 更愛她, 毫無顧忌地讓天下人知道她有多寶貴。

欣慰之下, 還是有一絲惆悵在。他終究不是聖人, 只是小人。

「相公。」

張子厚回過神來,淡淡看了身側行禮的兩個舊日大理寺的下屬:「說。」

「禮部劉尚書並無不妥,但羅侍郎的兒子羅嘉偉在翰林院,原先是孟仲然的學生,也在先帝御前做過侍讀,此人和那幾家的郎君頗有深交。」

張子厚冷哼了一聲,揚了揚眉毛:「劉奉世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沒燒起來,禮部的猴子要稱大王呢。」

「屬下細細檢閱了往日大理寺所存的暗檔,羅嘉偉曾於舊年在樊樓召過樂伎,還有過將翰林院累年的廢文書賣了的事。不過翰林院清苦,不少學士都會將廢舊文書暗地發賣換些酒錢。」

張子厚負手來回踱了幾步。劉奉世出身寒門,年過半甲,氣勢不足,少不得他自己要出手好好敲打禮部,這幾個月來他們膽子越來越大,手都要伸到官家枕頭邊了。那些個勛貴世家,上趕著送女兒孫女入宮,還覺得自己在為國分憂為君分憂呢。

官家一個月前就已經駁回了納妃和選秀的上書,竟然還不死心。太后、皇帝、宗室都不發話,他們倒籌划起選秀一事來了,豬油蒙了心難怪會眼瞎。今上何時在意過所謂的祖宗舊例。最可笑的竟然提議為保日後皇后賢惠有德之名,應先冊封幾位妃嬪好讓天下人安心。

見皇帝請出皇太后做九娘的笄禮正賓,就拿九娘和阮玉真比?放屁,三千寵愛在一身在他們眼裡就是不合規矩。待要塞女人入後宮,又拿太皇太后的寬宏賢德來要九娘效仿。這幫狗東西!

「過了年,讓梁中淳彈劾羅嘉偉,就拿這兩件事做文章,務必要把羅與義扯下水。」張子厚輕笑道:「那位被禮部盛讚的賢德娘子萬氏,少不得也要照顧一二,她可真有位好娘親。」

「萬娘子之母,乃是朱大學士之女——」

朱大學士,正是罷相還不足一年的朱相朱綸。萬娘子正是朱綸的外孫女。

張子厚點了點頭:「派人去矩州查一查,當年萬伸去了矩州一年,就因為生母病故才丁憂回京的,後來便進了兵部。我記得坊間有傳說是朱氏不滿矩州貧苦,害死了婆母以求回京。後來朱綸大發雷霆,還抓了好幾個說書人。」

空穴來風,未必沒有道理。他當年做事,就喜歡這些坊間小道消息,誰知道哪一天會變成誰頭上的一把斷頭刀。

「是,小人這就親自去。」

「若是有了證據,記得藏起來一些。好讓朱綸一黨能上書保奏萬伸,摻和的人越多越好。」

如今變法方始,已經暗流涌動。來年的賦稅變法,各地豪族再也無法隱瞞土地逃過賦稅,必然阻力更甚,若能趁此把朱綸拿下,屆時也少了不少掣肘。張子厚在心底把這次西京、東京制科殿試的一甲仔細過了一遍,可用之人委實不少。再念及武舉恩科,便想起了章叔夜。

兩個下屬躬身應了,半晌不見他有吩咐,正待告退,卻聽他淡然問道:「給洛陽蘇留守的信可送出去了?」

「昨夜快馬加鞭出城的,明日午時前定能送到。請相公放心。」

不遠處傳來禪院鐘樓的鐘聲。

章叔夜求官家給他和孟氏六娘賜婚,這也是一件為難事。原本幾次大赦,便能留下孟存一命。但為了章叔夜的前程,孟存卻應該向死才好。孟氏畢竟有個偽帝之妻的名頭,縱使宗室絕口不提,服孝三年也有利於世人淡忘此事,免得被人拿來攻擊九娘和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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