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2/2)
百官和宗室按禮退下,待申時才再入福寧殿觀禮。眾臣皆面帶喜色,皇帝上次大朝會宣布,日後每年三月十六定為天寧節,從此又多了一日休沐,各衙門無需歇泊。
宣德門前只餘下一些相熟之人邊聊邊行。
蘇昉笑著問陳太初:「就連做皇后也免不了要被塗抹成那樣?」
孟彥弼瞪他一眼:「怎麼!我家妹妹塗成那樣,也是天下最美的小娘子。」
蘇昉笑著一揖:「不錯,我家表妹塗成那樣,也是天下最美的小娘子。」
陳太初無奈搖頭:「寬之把我要說的話搶去說了,看來我以後只能這般說阿予了。」
孟彥弼早知道了蘇昉和阿予的事,立時大笑起來:「不錯不錯。」
蘇昉臉一紅:「無妨,你家不還有小五嗎?」
趙梣卻擠了過來抬頭大聲問陳太初:「小五妹妹今日來不來宮裡觀禮?」
孟彥弼行了一禮,撓了撓頭:「太初,你家妹子還沒周歲,就被惦記上了啊。」
陳太初笑道:「殿下萬安。我娘並無誥命,不在外命婦之列,妹妹已經在孟家觀禮了,就不來宮裡了。」
趙梣一愣,想到被自己抱著會摸自己臉咿咿呀呀的小人兒,急得不行:「長安自己不就有誥命麼?為何不能來啊。」
陳太初、蘇昉和孟彥弼面面相覷。
「殿下,聖人在福寧殿歇息,若是餓了渴了累了,只怕服侍的女史們不夠體貼,四公主是不是會去相陪?」張子厚清越的聲音在趙梣身後響起。
趙梣倏地一愣,點了點頭,搬動兩條小短腿,趕緊招呼自己身邊的內侍:「快,去福寧殿。」這個討好先生的機會,可不能給四姐一個人得了。他還想像六哥那樣,養一隻鷹呢。
陳太初看著他遠去的小身影,笑著拍了拍蘇昉的肩膀:「走,去我爹爹那裡喝盞茶,昨夜秉燭夜談之話題還未盡興。」
蘇昉點頭應了。孟彥弼探頭問:「寬之你何時去成都?走之前我們再去炭張家吃上一頓可好?」
蘇昉笑著剛要開口。身後卻傳來一聲「寬之——!」
眾人回過頭,卻是蘇瞻一臉肅穆看著蘇昉。
蘇昉淡淡行了一禮:「父親萬安。」
「隨我來。」蘇瞻抬腳往西北崇文院走去。
蘇昉卻站著不動,眉眼間若遠山有霧。
「寬之!」蘇瞻轉身厲喝道,胸口起伏不定。阿昉竟然瞞著他上表,要往成都建立官學和女學,還要從成都開始,沿著利州路往秦鳳路、永興西路等地辦學,他在朝中深得皇帝信任,此時自求外放,沒有三年根本回不了京,竟然不和自己商量一聲,他每三日都有書信回百家巷,卻知道昨夜回京才從蘇矚口中得知。而他竟然夜宿
他是他的兒子!他是他的爹爹!
蘇昉朝陳太初等人團團一揖:「太初先請去,我隨後便來。勿忘記今日不醉不歸。」
孟彥弼低聲道:「記得是要讓六郎不醉不歸,寬之你可別退縮啊。」
張子厚微微揚起下頜,望向蘇瞻,微笑道:「當面教子,背後教妻。和重這是做什麼?今日是官家聖人百年好合的吉祥日子,為何你這般氣急敗壞?是洛陽發生了什麼事不成?可要季甫替你出出主意?」
蘇瞻冷笑了一聲:「怎麼,張相公的手這麼長,伸到官家枕邊還不夠,還要伸到我蘇家來麼?」
陳太初面容一整,聲音不像,冷冽如冰:「大資此話不妥,還請慎言。」
蘇昉臉上顯現過一絲難堪,再次深揖到底:「請張相恕罪,家父並無冒犯天顏之意。多謝太初提醒。」
蘇瞻深深吸了口氣,不再言語。他胸口一團悶火,自昨夜燒到今日,方才見到那少女身著皇后禕衣,頭戴九龍四鳳冠,和皇帝並肩而行。她看見自己了,卻好像沒有看見一樣。胸口的火便焚燒著五臟,疼得不行。
孟妧,誰都能做皇后,你不能。因為,你不是孟妧。可他一個字也不可能說出來。
蘇昉和蘇瞻一前一後,跟著兩個小黃門往崇文院去了。孟彥弼皺了皺眉:「蘇家表舅怪怪的。」
陳太初和張子厚對視了一眼,異口同聲道:「無妨。」
蘇瞻,絕不會冒一點點得罪皇帝的風險,蘇昉也絕不會允許他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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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後升輿,自端禮門入文德殿東上閣門,出文德殿後門如內東門降輿。司輿前導,帝後一同往福寧殿。按舊例在福寧殿門設皇后大次,但趙栩卻將寢殿直接用作九娘歇息之地。
臨別前趙栩忍不住再三叮囑:「若是累了,小睡上片刻,千萬別拘束。晡後才行禮。」
一說到睡字,九娘一顆心便漏跳了一拍,慌慌的。
「我不累。」
趙栩輕笑起來:「不累就好。」
九娘覺得自己似乎說錯了什麼…….卻已經被尚宮和尚儀扶著入了寢殿。跨入寢殿之時,她回過頭,趙栩仍然在原地看著她,見她回頭,朝她點了點頭,笑了起來。
再往前走,繞過十六扇錦繡花卉屏風,重重疊疊的帷帳之後,入目便是一張前所未見的大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