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7.番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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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漸漸西移,孟妧睜開眼,輕輕下了床,披了件長褙子,也未搖鈴,面前的十六扇紙屏上,是工筆花鳥,不是她熟悉的青綠山水。
寢殿內空無一人,她走到外間,並無趙栩的氣息。午間盛放的牡丹,最外層的花瓣微微下卷了一道邊,跟鑲了雲紋一樣,有兩瓣垂落下去浸在了水裡。她伸出手指,盤中水沁涼,輕輕託了一托,花瓣露出水面,幾滴水珠滾落在她指間,晶瑩剔透。她眼角帶到寢殿門口,外頭沒有人影也沒有腳步聲說話聲。
從擁擠的花瓣縫隙中露出的一線水面,被她攪出些波紋,又慢慢平復下去。
他去了那麼久,不曾來這裡用膳,也未派人來說一聲。她換好了衣裳,用了過素膳,在坤寧宮的床上躺了個把時辰,卻怎麼也睡不著。那明明是屬於她的床,她每每合眼,都恍然以為客居在其他地方,心裡十分不踏實。一個月不到,她其實已習慣了他的體溫和氣息。
素日裡她在前殿處理宮務,的確總是忘記了時辰。趙栩在福寧殿等了她三回,便改在散朝後換了衣裳直接到坤寧殿接她,她也很快便習慣了他來接她。兩人一同用完午膳,趙栩總要拖著她在寢殿後的花園中親自修剪花草,說「勞心者也需勞力。」她也樂意那樣消消食,聽他說些早朝發生的國家大事。
他午後去崇政殿聽政前,也總逼著她陪他小睡兩刻鐘。她只當不知道他從來都沒有午後小睡的習慣,每次被他攬在懷裡,她口中雖然抱怨他如孟忠厚一般還要人陪,可心裡明明白白的,他只是怕她疲乏,才拿自己做藉口逼著她小睡。
他原本就是這樣的郎君,當初不管她情願不情願,都全心全意地待她好,她是冰山也被他焐化了。她將簪子丟入芙蓉池,他不顧寒冬冰水也要去撈回來。她閉門不出,他依然有法子送鹿家包子,處處照顧她。
他從來就不是坐等著她對他好的人,不是安然享受她待他好的人。
「阿妧,你不用對我好,你在這個世上,對我而言就是最好的事了。」他的話猶在耳旁。這是她兩世聽過最好聽的話。
她哪怕只是主動親他一下,調戲他幾句,他也會喜滋滋地從後廷笑到前朝。
此刻平心靜氣地回想,她若是旁人,被他寵在掌心裡,該誠惶誠恐高興萬分才是。可她是孟妧,不是旁人。她自然將他放在心中第一位,事事以他為先。宴請外命婦也好,安排浴佛節諸事也好,也是因為她身為他的皇后。可他卻誤以為在她心中,那皇后一位會比他來得重。
才隔了幾個時辰,孟妧已有些迷惑,這一剎,覺得兩人的爭吵毫無道理,不可理喻,她自己也斷章取義亂說氣話。下一刻,又覺得這爭吵遲早避無可避,理當剖白心跡坦誠相待,說出來比悶在心底好。前一時覺得自己不該吹毛求疵怨天作地說那種傷他的話,後一時又覺得他霸道無理自說自話思慮欠周絕不可輕易原諒。
殿外傳來幾人的腳步聲。她才驚覺自己已看了許久的牡丹花。
「聖人,官家派人來取奉宸殿的對牌和鑰匙,要取些物事送去慈寧殿。」玉簪輕聲道,眼皮微垂,不敢看孟妧,希望皇后不要胡思亂想什麼。
孟妧一怔。奉宸殿自從太-祖以來,便是內廷存放諸國瑰寶珍奇之物所在,乃歷祖歷宗珍藏,向來由福寧殿供奉官掌管,有司僅在歲末檢點,她入宮後,趙栩便將奉宸殿交給了她掌管。
「玉簪,你帶著對牌和鑰匙、檢點冊子去尚宮局,請一位尚宮,再請上一位內東門司的副都知,記得設香案拜過祖宗後再開啟奉宸殿。」 孟妧安排了玉簪,猶豫了一下輕聲問惜蘭:「官家——他現在何處?」
「官家尚在崇政殿與張相公和趙相公還有太尉議政。」惜蘭垂眸回稟道:「先前聖人未醒,奴不敢驚擾。申時三刻,成墨來奏告,言官家今晚留三位相公在崇政殿賜膳。」
往日若趙栩忙於政務,總會事先安排好她是在福寧殿用膳還是去慈寧殿陪向太后,就連吃什麼,他也總是提早幾天便勾選好了。
「好。」孟妧沉吟了片刻:「派人去問問四主主,若她要去陪陳真人用膳,我便也去瑤華宮罷。」
玉簪和惜蘭都楞了楞,才行禮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