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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7.番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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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後大婚那日, 文德殿觀禮後, 陳太初和孟彥弼在東華門等蘇昉。

碧空中浮雲掠過, 城東一片烏瓦粉牆上,不斷有鴿群遠近盤旋著,三月初春寒早消, 暖風帶著花香。熏得人都起了睏意。不遠處高頭街街口人頭簇擁,還有一些從皇城觀禮回家的官員的車馬停在正店門口, 應是來不及用早飯, 直接在約了在那邊兩餐並一餐了。

孟彥弼瞥了陳太初一眼,見他神情溫和,唇邊帶笑,和往日並無什麼兩樣, 想到他和六郎九娘那麼好,還做了六郎的御,更是心疼他。曾經好幾年他都以為這個才是自己的九妹夫了, 只能說造化弄人。

他摸摸鼻子, 笑道:「太初啊,今年的京城和往年大不一樣, 你聞聞。」

陳太初是年前才回京的,被他這麼一提,想了想:「氣味?」往年京城除了大年節和聖駕出行會黃土撒地, 平時再多的酒香花香飯菜香, 也壓不住各條大路上的牛糞驢糞馬糞的味道。也正因此, 家家戶戶的牛車馬車均懸掛著許多香袋薰籠。

孟彥弼興致勃□□來:「你知道的, 為了六郎親迎,娘娘去年就將先帝為重建延福宮的青磚都鋪在了御街上。六郎就索性命開封府將南門大街一直到翰林巷也鋪上了三尺見方的青磚。結果——」

他哈哈大笑:「結果那些個牛馬驢騾哪管你是土路還是青磚,一天功夫就糟蹋完了。」

陳太初失笑起來:「如今南門大街那些獸棚就是為了這個?」御街上除了皇城裡的車馬,士庶車駕不得入內,倒沒這個腌臢事。

「你沒看見六郎當時的臉色啊。」孟彥弼捧腹:「開封府少尹倒是個聰明人,趕緊搭了這些個獸棚,還定下規矩,若任由牲口屙在路上,主家罰錢五十文。結果呢——」

陳太初聽他口氣,笑著接口道:「若有誰被罰得凶了,索性給了五十文,帶著牲口從東屙到西,如何是好?」

孟彥弼瞪大了眼:「咿!你也知道這事?」

「人之常情而已。後來又是如何處置的?」陳太初笑問。

孟彥弼撓撓頭:「倒也沒多罰錢,也沒打板子,少尹讓那人自行將沿途齷齪物一一打掃清洗乾淨。哈哈哈哈。大冬天裡,那無賴洗得自己都變成豬頭了。隔了一個月,這路上還真乾乾淨淨了。結果呢——」他又習慣性地賣起了關子。

陳太初想到西城踴路街正在鋪設青磚,心念一轉:「六郎賞了少尹什麼好物事?」

孟彥弼跳了起來,又泄氣道:「陳太初啊,要是那聽書的人都跟你這樣,也忒無趣了!可不是六郎賞了他一副畫。結果京中不少富商覺著這是一個討好皇帝的好事兒,十多天就合夥捐了百萬貫錢,都忙著鋪路呢。結——」孟彥弼警惕地收住話,瞪著陳太初。

陳太初微笑著拍了拍孟彥弼的肩膀:「怪不得翰林畫院前陣子忙得不行。」他深深吸了口氣,春城無處不飛花,如今隨風而來的,真的只有淡淡花香了。

孟彥弼眨眨眼,這時時刻刻能把天聊死的人,實在討人厭。虧得他挖空心思找些好玩的事想慰藉慰藉他。

兩個小黃門引著蘇昉出了東華門,見了他們躬身行了一禮:「陳將軍,孟指揮使,官家在和蘇大資、趙相議事,請二位將軍早些回去休息,改日再請你們來宮中喝酒。」

孟彥弼一怔,離晡時還有好幾個時辰,他們三個這是被趙栩放鴿子了?

「呵呵——」孟彥弼笑得奸詐:「走,我們自己去寬之莊子上喝。」哼,沒了他傳授經驗,趙栩你這洞房能好麼?

陳太初見蘇昉神色微異:「寬之?」

蘇昉抬起頭,目光清明:「走吧。我也許久未去田莊了,正想去看一看。」

***

三人在田莊內喝了大半夜,蘇昉難得地喝了不少,孟彥弼更是敞開來喝,嘴上更是沒停過,把兒子孟忠厚出生以來的種種絮絮叨叨地說了一遍又一遍,又不住感嘆:「以後見不著阿妧了,那小子可有的哭了。對,我得急著常給他買幾個鹿家包子回去。」

蘇昉帶了醉意:「你還是別帶的好,他看見包子可不就想起阿妧來了?我娘以前喜歡吃鹿家鱔魚包子,她走後,我再也沒吃過,一見到都會心裡難受,難受得很——」

「你說的也有道理。」孟彥弼一口飲盡杯中物:「是二哥不好,提起你傷心事。自罰一杯,不,自罰三杯。」

蘇昉笑著擋住他拿酒罈的手:「你若是自己想喝,可別借著我的由頭。如今什麼都過去了,我好得很。明日就去州橋買上一籠包子。」他將酒罈奪過來給自己滿斟了:「太初——你也隨我一起去買。」

孟彥弼拍著陳太初,卻把他面前的酒杯拿起來一口喝了:「對,太初啊,你的傷心事也都該過去了。唉,會哭的孩子有奶吃,會纏人的郎君才娶得著娘子啊——別難過,別死心眼——」

陳太初笑著開了新的一壇酒:「男女情愛,是劫還是緣,皆有天註定。」

面前兩人卻又已經邊喝邊說了起來,一個說著兒子媳婦,一個說著建官學的各項瑣事,各說各話,還時不時相互捧場。旁邊的燭火驟然亮了亮,搖動幾下,便要暗下去。

陳太初起身,換了新燭,轉過身,那兩人卻倒一個倒在榻上,一個伏在案上,都睡著了。

失笑之餘,陳太初從裡間的櫥子裡找出兩條薄被,給他們搭上。漏刻已指在了丑正時分,再過半個時辰,城門就開了。

出了田莊,馬蹄聲不急不緩地在土路上響著,篤篤,篤篤。一輪明月高懸,兩側農田裡傳來蟲鳴。吹了點風,酒意上頭,陳太初在馬上仰望夜空,月朗則星稀,遠遠的空中偶有煙火騰飛起,是夜遊金明池的人。

出了田莊不多久,面前兩條路,一條往鄭門而去,一條卻往金明池而去。

陳太初勒韁停了片刻,輕輕敲了敲馬腹,往金明池馳去。

入了金明池,遠處的西岸一片漆黑,東岸卻燈火通明,沿途的彩棚幕次里熱鬧非凡,各家酒食店舍、博易場戶、勾肆瓦舍要到四月初八才歇。士庶百姓也有許多人還在其中流連忘返。池中尚有不少畫舫傳來笙歌一片。

過了最熱鬧的地兒,馬兒加快了些速度往西岸而去。臨水處正巧有一些徹夜玩耍的宗室子弟和貴女們上了岸,見到是陳太初都尖叫起來。

「二郎?怎地快天亮了才來?要去哪裡快活?」一個郡王家的小郎君,和陳太初自小就認識,朝他揮手高聲笑喊起來。

有兩個小娘子拎起裙子朝跑過來:「太初——太初!」卻是昔日太初社裡的貴女。兩人一邊跑,一邊忙不迭地解腰間的香囊,要投擲給他。如今汴京四美,皇帝心裡眼裡只有皇后一個,陳元初遠在秦州,小蘇郎聽說要尚主,只有陳太初,再過一年就出了亡妻的孝期,太初社的小娘子們心思可都活著呢。

陳太初卻頭也不回地策馬疾馳而過,濺起的土灰倒有一些落在了那兩個小娘子的裙上。

她們氣得跺著腳,嬌聲喊了起來:「太初怎也被官家帶壞了!這般不解風情——」

從西岸鋪堤的菸草上輕輕踏過去,蘸水的垂柳因夜風輕輕攪得岸邊的池水一圈圈漣漪。東岸的燈火看起來如一條玉帶,鑲在金明池上,美不勝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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