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2/2)
九娘左肩全力前沖,撞入阮玉郎懷中,一擊得手,再全力往右擰腰側身,撞在陳素身上。
極輕的一聲碰撞,電光火石之間卻似雷霆一擊,阮玉郎胸口那露出來的精鐵箭簇被九娘撞回了阮玉郎的身體之中。他後背的羽箭隨即撞在身後圓柱上,噗嗤一聲,精鐵箭頭再次戳出他胸口。
一股血泉噴出,濺在趙元永臉上,他眼前一片血紅。
九娘一動,幾條人影跟著如輕煙一般閃過。劍光如瀑,刀光如山。
陳素只覺得肩頭一輕,身子已落入一個寬厚的胸膛。低沉嘶啞的聲音很輕:「沒事了,沒事了。」
趙栩攬住九娘的纖腰,劍光已將他二人和腳下的趙梣悉數護住。
孟在和孟彥弼截住了阮玉郎手下,林鴻之的人趕緊搶上前去將地上的趙梣抱了回來。
張子厚鬆開緊握的雙拳,停下衝上去的步子,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
阮玉郎背靠朱漆承天柱,緩緩滑落在地上,垂目看著胸口的箭簇又出了三分。原先拿住陳素的那隻手,五指已被高似一刀削去其三。被趙元永拉住的手,反倒是保住了。
可惜日後再也不能吹奏了。他閉了閉眼。死在她手上,不知道算不算因果報應,若他也能重生一次,總要再討回來的。他救了她一命,也害了她一命,可惜這債似乎清不了。
趙栩皺起眉頭:「讓開。」
趙元永滿臉血污,全身發抖,卻死死擋在阮玉郎身前,仰頭看著九娘:「求你——別殺我爹爹——!」
他抹了把臉,不知道是血還是淚:「婆婆會傷心的。不要——」是他害了爹爹。
「讓開。」卻是阮玉郎的聲音。
趙元永一顫,依然一動不動。
阮玉郎箕坐於地,看著趙栩和九娘,點了點頭:「輸得不冤。不過,我不是輸給你趙六的。」
「我的確是六哥的弱點。」九娘從懷中取出先前趙栩借著抱住自己放進去的急腳遞金牌,淡然道:「卻也是你的弱點。又或者,你只是輸給了你自己的執念。」邪不勝正,她素來堅信。
阮玉郎看著趙元永依然擋在自己面前的背影,這個孩子也曾騎坐在他肩頸之上,笑鬧著要吃冰引子。他也曾經以為還是能有一個自己的孩子的,元禧太子的血脈,無論如何都是能傳下去的。
一切皆空。
「斬草需除根。」阮玉郎笑了起來:「趙六,切記要殺了大郎,把我們父子葬在一起。」
趙元永的小小身軀猛地震了一下,慢慢轉了過來,看著阮玉郎,雙眸中有震驚有不信有絕望和無邊的痛楚。那聲「爹爹」卻喊不出口。
「無需激將。」趙栩冷冷地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趙元永並無惡行,罪不至死,他是兆王的唯一子嗣,宗正寺自會審理。」
趙元永茫然看著阮玉郎:「爹爹?」
阮玉郎抬起僅剩兩指的那隻手:「大郎來爹爹這裡。」
趙元永倉皇倒退了兩步,再想上前,卻怎麼也動彈不得。
阮玉郎唇角露出一絲微笑,緩緩閉上了眼。
曾經,那個女人也這樣抬起手讓他喊她一聲娘。她不配。
這世間,誰也不要念著他,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