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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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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王笑道:「六郎說了,今日算是家宴,無需拘禮。來來來,論資排輩,就是二郎吃虧一些。」

陳太初笑容淺淡:「殿下說笑了。」

眾人謙讓著,趙栩已換了一身月白窄袖對襟道服回來,笑道:「皇叔、表舅、二伯,都是一家人,讓來讓去做什麼?」他乾淨利落地指了座,當先坐北朝南做了主位。

這卻是隨了九娘的輩分在稱呼他們。蘇瞻和孟存趕緊躬身行了禮,各有所思,岐王便在趙栩左手邊落了座,蘇瞻在趙栩右手邊落了座,蘇瞻之下是孟存,岐王之下是趙昪。陳太初最後入座,目光在蘇瞻孟存臉上一掃而過。

吃些什麼眾人都不放在心上,這樣的坐法明顯皇帝是有話要說的,落箸動箸之間,都留心著趙栩的動靜。

趙栩卻真當成了家宴一般,開席前問了問蘇昉可好,又問了趙昪幾句京中事,席間便坐如松食不語了。倒讓人錯覺是因為九娘才有了這頓家宴的。

蘇瞻和孟存這頓飯吃完,背上都有些汗津津的。內侍宮女們上來請眾人轉至屏風後落座,成墨親自上了茶和點心。

趙栩坐在羅漢榻上,端起茶盞,笑道:「太初便是在這間偏殿中殺了毛鋒的。軍中變法才得以沒了阻力。」

蘇瞻的手指碰到茶盞邊緣,又縮了回來,有些燙手。

陳太初端坐著,依然是溫和的翩翩少年:「軍法如山,聖旨如天。」

趙昪鬆了口氣,皇帝這是先松後緊,欲抑先揚啊,但皇帝自己提到這個總比他和蘇瞻提好。

蘇瞻起身道:「陛下,臣有諫言。」

「請講。」

「臣請問陛下,陛下以血祭旗不留降俘,恣意誅殺大將,是欲以法制天下,還是以人制天下?是欲以暴制天下,還是以仁治天下?」

殿中一片沉寂。

一聲瓷器和木器的碰撞聲輕輕打破了沉寂,趙栩擱下茶盞:「法制天下如何?人制又如何?以暴制暴如何?以德抱怨又如何?」

蘇瞻卻沒有直接回答:「陛下,洛陽叛軍攻入汴京時,若陛下未能及時趕到,外城是當棄還是當分散兵力血戰巷陌?陛下能一力挽千鈞,依靠的是陛下和陳漢臣之力。此乃人力也。二府權衡利弊議事決斷,此乃祖宗之法,有先例循祖宗先例,無先例是為後人先例。若來日再有波瀾,可還會有陛下這等天縱之才能力挽大廈於將傾?」

岐王和孟存互相對視了一眼,又都垂下了眼皮。

趙栩淡然道:「世事不可重來,沒有如果一說。你們棄守外城的決定不對,但也不是錯。」他美目落在趙昪身上,笑道:「諸相公也並未因此皆獲罪。」

「陛下神機妙算,臣未見有失。然陛下擅長書畫劍弓,更精通排兵布陣、天文地理、土木營造,更有九合一匡之才,堪稱斗南一人天下無雙。不只是大趙,千年來臣也未嘗聞有君王能與陛下比肩的。」蘇瞻字字誠懇。

孟存微微揚了揚眉,論拍馬奉承,蘇瞻真是一流人才。

「然——」蘇瞻抬起頭:「日後陛下傳位於太子,大趙還有沒有如陛下這樣的曠世奇才?若以人制天下,祖宗之法則盡廢,一人足以成天下,也足以敗天下。當下變法,也應循矩而為,逐條推行,萬不可操之過急。當年楊相公欲變法,與司馬相公在朝堂上辯論六個月有餘,正因為即便變法,亦需法制,若一言可定生死,一言可定廢立,則天下大亂也。臣請陛下三思。」

「和重所言有理,然而楊相公這般謹慎循矩而為,變法為何會失敗?國庫那般充盈,為何會民不聊生盜賊四起?為何新黨會在朝堂上一敗塗地?司馬相公廢除新法,以農為本,輕徭薄賦,仁義治國,為何也屢遭彈劾?」趙栩的聲音依然很溫和。

「楊相公變法,與民爭利、法有lòu dòng,用人不當,必敗無疑。司馬相公痛恨新黨,雖有仁政之舉,卻身陷黨派之爭,故屢遭彈劾。」

「究竟是誰在與民爭利?皇帝還是朝廷?」

岐王等人不禁抬起頭來,一身冷汗。

皇帝將自己和朝廷分了開來,這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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