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1/2)
太皇太后的殯宮設在延春殿。趙栩率眾人抵達時, 裡頭還是平常裝扮, 未裹素白。錢太妃木然地跪在趙棣棺前, 聽到腳步聲, 抬起頭來,目光呆滯, 愣了半晌才伏地行禮:「皇帝萬歲,萬歲, 萬萬歲。」
趙棣親手扶了扶:「吾來晚一步, 未能見上五哥一面,還請太妃節哀。」
錢太妃顫抖著站了起來,一貫溫婉的面容扭曲著, 泣不成聲道:「張氏喪心病狂,毒害了五郎,殺夫弒上,天理不容。還請陛下為五郎伸冤。」
「皇叔已將她扣押在大宗正司, 待產下孩子後依法審理。太妃放心。」趙栩走到棺前, 因宮中一片混亂,靈案都還未設,也用不著上香行禮了,只略作傷感了片刻。
棺木內的趙棣已換上了嶄新的親王禮服, 頭戴通天冠, 曲領素白中衣的領口依稀可見烏黑的淤痕。最毒婦人心, 他大約最後一刻也想不明白枕邊人為何要置他於死地吧, 也是可悲。
眾人依禮都上來躬身拜別, 非常時機,卻也顧不得那繁複的禮儀了。只余錢太妃哀哀痛哭之聲在殿內迴響。
在太皇太后靈前行了大禮後,眾人隨趙栩前往延春殿後閣議事。岐王命兩個女史扶著錢太妃一同前往,在屏風後給她看了座。
岐王身兼西京留守,一應各部重臣早已達成了歸順默契,不待趙栩宣召,便都上了表書。戶部、兵部、宗正寺皆附上了厚厚的官員、將領、宗室的名冊等物。
趙栩卻不打開來,開口先問身旁屏風後的錢太妃:「當下禮部和宗室欲將五哥以親王禮下葬,不日隨太皇太后靈駕一同發往鞏義,不知太妃可有異議?」
錢太妃聲音嘶啞低沉:「悉聽官家的安排。老身願往鞏義守陵,侍奉娘娘,照看五郎。」
「五哥已不在,還請小娘娘隨吾返回汴京。大娘娘甚是掛念你,日後六郎自會盡心侍奉小娘娘。」趙栩語氣淡然。
岐王立刻出列道:「六郎所言極是,還請太妃回汴京拜見太后。日後張氏所出皇孫,還需太妃照料。」
趙棣身死,錢太妃若再去鞏義,不免令天下人非議趙栩仁義孝道有虧。
屏風後傳來壓抑的抽泣聲,片刻後錢太妃低聲道:「全憑官家做主。老身也要替五郎親眼看著那張氏被千刀萬剮。」
岐王擺了擺手,從大理寺被放出來的孫尚宮和秦老供奉躬身走到屏風後,引錢太妃退了出去,禮部和宗正寺的幾個官員上前告退,一併和宮中尚書內省等各部開始打理趙棣的喪事。
沒了錢太妃的哭聲,殿內眾人鬆了一口氣,又提起一顆心。
趙栩翻開吏部的摺子和洛陽官員花名冊看了看,唇角帶笑:「諸位無需多憂,先著手安撫百姓和將士。官職品級,二府再做商議決斷。能令洛陽十萬百姓毫無損傷,諸位立有大功。明日趙昪和蘇瞻便會抵達洛陽理事,有勞皇叔和孟卿領各部官員多加配合。」
眾人剛剛提起的一顆心落了地。若是張子厚來主理,那是遲早要算帳的意思,派了蘇瞻和趙昪來,明擺著是春風春雨溫和安撫。
孟存眼眸低垂,對趙栩更為敬畏。可放可收,此時起用蘇瞻,的確是知人善用,洛陽局勢尚動盪不安,有他來,兩三個月便能平息下去,又給了蘇瞻東山再起的機會,朝堂上蘇張抗衡,二府才不至於成為皇權的掣肘。他眼風掃過身側面容平靜執禮甚恭的岐王,心下戒備更甚,若他沒料錯,趙棣其實是死在了岐王手中,岐王這也算為太皇太后報了仇。
議完政事,正三品以下官員行禮退出,留下的聽著趙栩安撫洛陽守城將領,商議軍中事務。因在殯宮,成墨請示了兩回,趙栩也無擺膳的意思。直到臨近黃昏時分,眾人才魚貫退出延春殿。
岐王陪著趙栩再次往大殿上給太皇太后行禮,說了會幾處宗室子弟的安頓,才退了出來。出了延春殿大門,卻見前頭樹下站著幾個人,當先一人寬袖飄然,儒雅挺拔,卻是孟存。
見了岐王,孟存迎了上去:「殿下睿智仁孝,方得以為太皇太后覓得真兇,可喜可賀。」
岐王拱了拱手:「也多虧了仲然看出張氏所圖,你我同殿為臣,歷經紛亂,自當攜手共度難關。張氏一派胡言亂語,看來是喪失了心志。仲然無須擔心。」
閣門使行禮道:「殿下,大學士,這邊請。」幾個小黃門上前引路。
孟存和岐王相視一笑,並肩而行。
「張氏只怕恨毒了我,」孟存笑道:「清者自清,我倒不擔心她攀誣撕咬,倒是她身邊那個給我們報信的女史晚詞,不知身在何處,要替她請功才是。」
岐王撫了撫唇上兩撇短須:「這位女史原來聽命於翰林學士院的蘇昉蘇寬之,兩個時辰前,陛下已派人將她送回百家巷蘇府了。她手中還握有不少書信證物,亦一同帶回去,要交給張子厚。阮玉郎餘孽這次必然能一網打盡。」
他側頭看了看孟存,意味深長地道:「清者確實自清,濁者卻也清不了。我要去大宗正司辦點事,就此和仲然分道揚鑣了。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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