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1/2)
趙栩心旌搖曳, 上前一步, 雙臂繞過九娘。
九娘言語雖大膽豪放, 見他不發一言就有所動作, 仍不禁臉上一紅, 長睫眨了眨, 流轉春-水的眼波落在了趙栩胸口, 不敢看他那雙奪人心魄的桃花眼。
趙栩忍著笑, 卻只將她背後掩了七分的窗關成了十分, 雙手虛搭在窗沿上,拇指輕輕點在九娘背上劃了劃。他垂眸看著被自己圈在窗邊的少女,低聲道:「阿妧想要我做什麼壞事?可我只會做好事怎麼辦?」
九娘只覺得他的氣息撲在自己眼睫上,低沉暗啞的聲音如蛛網蠶絲將自己在這逼仄空間中緊緊纏繞, 說不出的旖旎纏綿,從後背立刻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方才那胸口偌大的一個「勇」字早不翼而飛,抬眸看了趙栩一眼,又垂下眼眸低聲呢喃道:「這會又變成君子了……」臉上早燒得發燙。
背後那有意無意劃著名的拇指忽地停在了她腰間, 趙栩雙手輕攏住她纖腰,將她壓向自己,在緊和松之間猶豫了一剎, 只松松將她擁入懷裡,湊在她耳邊戲諧道:「原來阿妧喜歡小人。不過你還小, 還是要過兩年再生孩子才好。」
九娘伸手環住他, 原本要還他幾句的, 卻一句也不想說,只埋在他胸口悶悶地應了一聲:「好。」
她真心實意心甘情願地什麼都願意,什麼都好。
趙栩卻不滿地咬了咬她的耳垂,嘟囔道:「不要抱腰。」
九娘一怔,雙臂已被趙栩放到他肩頭,整個人被緊緊壓在了他身上,險些一頭撞在趙栩下頜上,來不及回過神,又被一股大力撞在了身後窗沿上,只來得及閉上眼。
趙栩的親吻熱烈又粗魯,恨不得把她吞下去一般。九娘想起他見到陳青夫妻那幕後看著自己的眼神,心化成了水,婉轉相就間不覺得疼,也不覺得壓在自己身上的他壓得那麼重。似乎世間一切都化作了虛無,只有他是真實存在的,而唇上時而傳來的刺痛,加深了他的真實,加深了那種快活和滿足。
是的,什麼都好。
許久,趙栩才退開半分,輾轉在她唇間流連不舍,輕啄輕含,似乎感覺到她腫起的唇瓣十分可憐,時不時舌尖溫柔輕掃撫慰。紅暈滿臉的人兒羽睫輕顫,杏眼微微開了一線,少了那份痛楚,似乎連他都變得有些不真實了。她想看一看他。
九娘忍不住輕輕咬了咬那在自己唇上來回溫存的舌尖,不知道他會不會也有那種又痛又麻又酥的奇妙感覺。趙栩整個人一僵。九娘見他忽地停了下來還睜開了眼,實在難為情,趕緊閉上眼微微向後仰了仰頭想退開來。
心花怒放的趙栩立刻壓緊了她纏了上去,唇齒間溢出一聲暗啞的嘆息,又像呻-吟。
「還要。」
日頭緩緩晃過西牆,北窗外假山陰暗處的青苔有一些沐浴在光亮下,綠得透明,似乎也有些難為情。一旁的修竹隨風輕輕搖擺起來,翠綠竹葉輕輕掃過北窗的窗欞,窸窸窣窣的。窗欞輕輕震了幾下,好像怪它們不識趣討嫌。
真正不識趣的鄧雍走到廊下,高聲稟報導:「陛下,樞密院有大名府急報,請陛下起駕。」
窗下那細微的聲響靜了下來,有人長長地吁出一口氣應了聲:「回宮」。
高似悄聲無息地從廊柱後繞了出來,指揮帶御器械和御前親衛們布防。看到喜不自勝的孟建,輕輕點了點頭算打了招呼,又隱身在廊下的暗處。孟建猶豫了片刻,見一眾官員們都各自整理衣冠準備回城,便大步走上前,深深對著高似一揖:「高兄萬安。」
高似抱了抱拳,心想這位不著調的孟御史若要問他方才廣知堂內小兩口的呢喃之語,他雖不如方紹朴毒舌,但也是萬萬不會吐露一個字的。
孟建抬起頭來,一臉誠懇:「皇帝這次御駕親征,還請高兄千萬護衛好陛下。自從陛下壺口失蹤以來,我家阿妧瘦了整整一大圈,她人前什麼都不露,肯定背著人哭。」這是阿林和慈姑背後念叨的,肯定不會錯。
高似一怔,沉聲道:「好。」
廣知堂北面的木欞窗又被緩緩推了開來,秋日暖風立刻趁隙鑽了進去,在少女火燙的臉頰上輕輕盤繞。
「明日一早制誥,午後即行納采、問名禮。後日我出征前行納吉、納成、告期禮。」趙栩輕輕啄了啄九娘的唇角:「我這次出征,少則三四個月,多則半年。將婚期定在來年三月可好?」
來年阿妧就十五歲了,及笄之年。三月露桃芳意早,嫩麴羅裙勝碧草。鴛鴦繡字春衫好,水調聲長隔未了。
九娘卻緊緊抱住了趙栩,只低低應了一聲嗯。算起來她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最安穩的反而是離京北上的那一路,雖然有刺客有阮玉郎有心懷不軌的官員,可朝夕相處,同餐同宿,心裡踏實得很。自從他失蹤於壺口後,九娘心底總有一絲不安,明明知道他就要出征,可從他口裡說出來,她還是一萬個捨不得。
趙栩手臂收了收,輕輕蹭了蹭她的鬢邊,笑道:「七年前的春日,我遇著了你,那時候我就知道要將你這個小粽子綁得牢牢的。我真是佩服我自己。還好如今終於要將你綁住一輩子了。」
懷中的人埋首在他心房上頭,低低應了一聲:「好」。
***
到了黃昏時分,新酸棗門和封丘門損毀的城門口,四五千禁軍和義勇正在搬運破碎的城磚,一旁空地上,工部、營造運來的新城磚碼得整整齊齊,太平車、牛車和馬車還在源源不斷地往這兩個城門口運送工料。全城的工匠都被調集過來重修城門。外城內城的士紳和世家豪族們,均派管事送來許多吃食茶點,也有許多身強力壯的漢子前往一旁的工部營帳,應徵做工。
城門外兩邊挖出來許多深坑,正在鍛燒石灰。熱氣蒸騰的石灰坑邊,除了堆積如山的木柴,還另外架了不少一人高的粥鍋,裡頭汩汩冒泡,粥香飄散。還有許多人正在鐵鍋中不斷搗爛新採摘的楝樹葉。
趙栩一身便服,從封丘門的城樓上快步走了下來,一旁的工部郎中滿心疑惑,按官家的吩咐,用糯米粥和楝樹葉混合了石灰糊牆磚,真能讓城牆牢不可破麼?疑惑歸疑惑,卻不敢開口質疑。畢竟這位陛下,似乎除了生孩子什麼都懂,什麼都精通。
張子厚匆匆尋了過來,見到趙栩躬身一禮,輕聲道:「章叔夜已救出了孟六娘,正從小路趕回汴京。今夜應該能到鄭州附近。」
趙栩顛了顛手中的一塊舊的碎城磚,用竹勺撈起那混合了糯米粥和楝樹葉汁的液體滴入碎磚上的裂縫之中,朝上擱在了一旁:「阿妧信得過的人,總不會負她所託。你派人去翰林巷知會一聲,好讓她和老夫人放心,再從大理寺調一些人手去鄭州接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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