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2/2)
最中心處的燈山金碧輝煌錦繡交輝,右邊是元宵燈會上最有名的雙龍戲珠,熠熠生輝。左邊的文殊跨獅子,普賢騎白象,緩緩揮動的手指間射出水花。巨型軲轆緩緩轉動,早已將水絞上燈山上頭的木櫃。見趙栩和九娘上來,櫃門一開,燈山上便多了一道瀑布流光溢彩。
瀑布轟然而下,場中眾人均停了下來,齊齊高聲唱道:「恭祝聖人芳齡永繼,萬福金安——」
「初十立春開始我便要忙了,十四要去五嶽觀,元宵又要宣德樓與民同樂,只能先在這裡陪一陪你。」趙栩笑道:「你要先吃哪樣?」
成墨和方紹朴等人疾步上了樓,見官家正坐在炭張家那邊,拉弓舞劍的一雙手,正右手銀刀快得只見幻影,一條條大小厚薄均勻的羊羔肉落入他左手溫熱的銀盤中。
唉,切個羊肉也要這麼好看,笑得這麼騷包。方紹朴上前行禮,心裡呵呵呵。
九娘抬頭見到是方紹朴來了,笑著朝他招了招手:「許久不見方大哥了。」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趙栩瞥了方紹朴一眼:「人多一些才有元宵過節的氛圍。」他將銀盤放到她面前:「嘗嘗,可要再加些胡椒和夏鹽?」
方紹朴躬身道:「多謝陛下體恤微臣——」肚子咕嚕嚕響了起來。
九娘將面前的銀盤朝自己靠了靠,笑道:「方大哥快去吃,別忘記也需付錢哦。」
方紹朴看著她纖纖小手攏住那銀盤,幽怨地看了皇帝一眼,近墨者黑,原先那麼大方豪爽的九娘子,竟然護起食來了,簡直!
九娘臉上一熱,朝方紹朴眨了眨眼。她可不是護食,而是護著六郎的心意。
又過了兩刻鐘,蘇昉三兄弟和陳太初三兄弟突然登上了寶津樓。九娘又驚又喜,趕緊在炭張家又要了一隻烤羊三壇水酒。等肩膀上扛著孟忠厚的孟彥弼帶著十一郎等孟家子弟來的時候,微醺的九娘扯著趙栩的袖子嘟囔著問:「這也是禮麼?我可怎麼還禮給你呢?」
很快就要到趙栩的生辰了,還有他要行冠禮了。九娘心底軟乎乎的,也有一絲著急,她準備的生辰禮,好像不夠看哪。
趙栩將她手上的酒盞奪下來,換了一杯果酒給她,笑著指了指入口處剛來的一群人:「他們都是來吃你的生日酒的,算什麼禮?若要算,那兩人倒算是一宗禮。」
陳再初和陳又初兄弟兩個已經大呼小叫起來:「章大哥——,這邊這邊!快帶大嫂來這邊——」
九娘瞪圓了眼,陳青夫妻抱著陳小五正走了過來,身後跟著福田院的一些身康體健的老人們還有慈幼局的孩子們,孩子們均高興得不行,已經捏著陳青夫婦給的紅封袋在場中雀躍奔走起來。而站在陳氏身邊的女子抬手摘下帷帽,竟是六娘。
九娘霍地站了起來飛奔過去:「六姐——!」
抱著陳小五的陳青抬腿就給了身旁章叔夜一腳:「還不快點帶阿嬋過去。」
六娘紅著臉,眼風掠過那一側臉更紅的章叔夜,握住九娘溫熱的小手低聲笑道:「壞阿妧,也不早說,嚇了我一跳,表叔表嬸忽地來家中接我出來,你可少喝幾杯罷。」她看看四周,感嘆道:「天下竟有六哥這樣送生辰禮的,真是聞所未聞。」
九娘笑得腮幫子都疼了,趁著酒意毫無顧忌地扯過一旁高大挺拔的郎君,將六娘的手放到章叔夜手中:「叔夜!記得我六姐不能吃辣,最愛看傀儡戲——」
「阿妧——!」
趙淺予喘著氣一把摟住九娘:「六哥最壞了,非要我帶著十五郎來,要不是他磨磨蹭蹭的,我早就到了!」
趙梣翻了個白眼:「也不知道是誰為了見什麼表哥,衣裳換了一套又一套,首飾換了一個又一個——」
轉頭捂住趙梣小嘴的趙淺予,飛速往熱鬧的場地中瞄了一眼,威脅到:「那些吃的可都是要錢的!」
沒帶荷包錢袋的趙梣掙脫開她的手,不屑地飛了趙淺予一眼,拉住九娘的袖子:「六嫂,我餓。我想和表哥們坐在一起。」
九娘笑著牽住他和阿予的手:「走,一同去。」
趙淺予的臉騰地變成了煮熟的蝦子,扭捏起來:「我——我還是陪著舅母和小五罷。」
陳青卻已把陳小五塞入章叔夜懷裡:「叔夜,阿嬋,替我們照顧好小五,她可以喝些甜粥。阿予,你和十五郎跟著阿妧去玩。」
魏氏紅著臉悄悄擰了陳青後腰一把,在孩子們面前這般,真是輕狂。
陳青反手牽住妻子,往那人少的花燈下走去,也不管身後傳來的鬨笑尖叫聲。
章叔夜手足無措地捧著一個勁撲騰的小五,再看九娘她們已走遠了,不由得看向六娘:「她——力氣還不小。」
六娘伸出手接過軟糯糯的小五:「我來抱。」兩人手臂相觸,都頓了一頓,臉更紅了。
「我們帶小五去吃甜粥可好?」六娘指了指不遠處的粥婆婆布旗:「周婆婆家的紅豆沙甜粥不稠不稀,小五肯定愛吃。」
章叔夜忽地福至心頭:「你抱著她,我餵你們吃。」
***
寶津樓上熱鬧非凡,到了巳正時分,一葉扁舟無聲地離開了碼頭,盪入金明池中,往池中的一輪殘月越靠越近。
九娘推開窗子,還能看見寶津樓樓台之上,飛舞著的百戲紙燈,宛如神仙,歌聲樂聲嬉鬧聲飄至湖面,不見了大半。寒風一吹,她醉意更濃,摸一摸臉頰,那竹葉紋早褪了,滾燙的。
遠離那些塵世繁華,池水起伏中又只剩下她和他兩個人,九娘站起身,走了兩步,呆呆看著面前執長篙的趙栩。
寬袖鼓風,衣袂翻飛,翩然若仙。這樣的無雙郎君,卻是她孟妧的。
趙栩心有所感,轉過頭來微微一笑,擱下長篙,探手入懷。
淡淡月華下,瑩瑩池水上,一朵白玉牡丹,開在他手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