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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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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娘大急,我是你娘!你也是我兒子!

蘇昉咚咚咚下樓去,卻撞上從下而上的惜蘭,停住了腳。

惜蘭顧不得蘇昉,手捧著一隻翅膀擦傷的飛奴,衝上頂樓喊道:「宮中怕有急變,張理少飛奴傳書!」

九娘接過飛奴,展開紙卷。蘇昉疾步回了樓上。

兩人低頭細讀,張子厚的簪花小楷密密麻麻,字跡極小,很是潦草,有幾處油斑和水漬,沒有血跡。

自凌晨起,宮中不少禁軍出現腹瀉肚痛渾身無力的症狀,疑似飲水中毒。臨近四更時,有內侍和皇城司的人作亂,禁軍將士早有準備,四處鎮壓。後苑卻從金水河潛入近百女真契丹的高手,突破禁軍防線襲擊福寧殿,孟在率領帶御器械和他們激戰時,向太后身邊的尚宮和供奉官驟然發難,制住了娘娘和官家。陳素和魏氏均受了輕傷。

娘娘和官家被制後,依然同聲命令禁軍無需顧及他們只管剿滅亂黨。孟在護衛著公主皇子們還有陳真人魏娘子退守往垂拱殿。魏娘子腹痛不已。蘇瞻提出阮玉郎可能會損毀滑州黃河大壩,引黃河水淹沒汴京等地,目前垂拱殿眾臣正在爭論是否開城門議和,以換官家、娘娘及滿城百姓性命無憂一事。

紙條最末一句話卻是方紹朴的字跡:別急,七月生八月死。九娘心中稍定,有方紹朴在,魏氏即便早產,也有個倚仗,若如方紹朴所言,七個月時早產多半能母子平安。她眼下若趕往宮中,只怕正合了阮玉郎的心意。

「阿昉,你即刻帶著錢婆婆和惜蘭去宮裡,無論如何要保住表嬸大小平安!還有千萬說服你爹爹,絕不可開城門議和。一則趙棣絕不敢擔上弒母殺弟之名;二則阮玉郎若用洪水威脅眾臣,即便開了城門投降他也未必不泄黃河之水。」九娘不再猶豫,看向蘇昉。

蘇昉取過紙卷,又看了一遍,猶疑不決。先前在阿妧和父親之間,他還是選擇了父親。可要現在父親已在宮裡,要他帶走錢婆婆,只留下阿妧在這裡,他怎麼也不放心。何況父親又怎麼會同意投降……

九娘深深吸了口氣,劈手將蘇昉手中的紙卷揉成一團,棄於地上厲喝道:「你若再三心二意,不如不學!」轉而又彎腰撿起紙卷攤了開來,看著他柔聲道:「阿昉不急,慢慢來,我看這一橫寫得很平,比我初學時的蟹爬好多了。」

蘇昉心中一片混沌,又有一線清明,眼中卻逐漸模糊起來。他三歲握筆練字,坐不定,父親歸來後發了脾氣,可娘卻沒有夫唱婦隨,反而如此安慰他。可稚兒也有脾氣,他偏偏不願意練父親天下聞名的蘇體,而寫一手母親擅長的衛夫人簪花小楷。這樣的往事瑣事,是母親回來了麼。

「書香最香,太陽香最暖,青草香最甜。」九娘含淚微笑道:「可怎麼也比不上我家阿昉的奶香味。阿昉知道麼?你剛生下來那幾個月,拉的臭臭也是香的。」她瞪大眼,怕他不信:「真的,我湊近了聞過,金黃色的,有點麥香味,一點也不臭。」

錢婆婆輕嘆著轉頭看向皇城方向,默念了一句:痴兒。

蘇昉嘶聲輕呼:「娘——?是你麼?」眼前究竟是阿妧,還是母親,他分不清楚,涕淚交加落在衣襟上,他顧不上。

九娘淚眼婆娑地抬起頭,伸出雙手替蘇昉正了正髮髻上的玉冠:「我家阿昉長成了頂天立地的男兒郎,娘高興得很。婦孺遭擄,城池將傾,江山有難,你爹爹此時決不能行權衡之計妥協退讓。阿昉,你替娘去力挽狂瀾可好?」

蘇昉捉住九娘的雙手,埋首其中抽泣起來,哽咽道:「好——」

九娘輕輕撫摸著蘇昉的面孔,自重生以來想過千百次,卻未料到是在這樣的深刻能親近阿昉。

「婆婆,阿妧求你護住他。」九娘殷切地看著錢婆婆道。

錢婆婆嘆了口氣:「惜蘭,把你身上的銅錢都賞給老婆子罷。」

蘇昉拭了淚,沉聲道:「人在城在,城毀人亡,蘇家絕無苟活之人,娘,阿昉這就去。」

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

朝陽自汴京城的東方冉冉升起,翠微堂的碧綠琉璃瓦鋪就一層軟金。打鬥聲,呼救聲,不遠處的烈火,還有那金碧輝煌的皇城,一切那麼近那麼遠。九娘目送著蘇昉匆匆遠去的身影,拭乾淚,往翠微堂走去。

觀音院的屋頂上,已不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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