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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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兆王府西北角的一處偏僻院落中,傳來激烈的爭執聲,院子中站著的幾十個大漢面無表情。

「婆婆病成這樣,怎麼能進宮去?」趙元永小臉漲得通紅,死命抱住阮婆婆的手,扭著身子等著阮玉郎,臉上滿是淚痕。在門外聽到「爹爹」和「翁翁」的話後,他飛奔過來問婆婆他的生母究竟是誰,可婆婆只是搖頭,抱著他安慰他。

阮眉娘皺著眉上前,將他的手用力拉開:「大郎!聽你爹爹的話,莫要誤了大事。」

趙元永掙扎著不依。

阮婆婆無神的雙眼落在空處,將自己蒼老的手從趙元永臂膀中抽了出來,咳嗽了兩聲:「玉郎?」

阮玉郎一手壓在了趙元永肩上,趙元永只覺得被一座大山壓住了似的,趴在床沿上起不來,也動不得,甚至氣也喘不過來,只有眼淚還能恣意流淌。

「姑母。」阮玉郎笑了笑:「玉郎真的要孤注一擲了。我受傷不輕,讓燕素背你罷。」

阮婆婆沉默了片刻:「契丹人和女真人打到哪裡了?」

阮玉郎看著病榻上的老嫗,另一隻手握住了她冰冷的手,見她並沒有掙脫,才柔聲道:「正要拿下大名府。」

「高麗和西夏呢?」

「西夏敗了,高麗也敗了。」阮玉郎輕描淡寫地道。勝敗乃兵家常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這些「狗」,生死從來不在他心上。

阮婆婆輕輕哦了一聲,摸索著要去找趙元永。

「婆婆!」趙元永哭著拉住她的手,無可奈何。

「好了,大郎,聽你爹爹的。」阮婆婆努力著要坐起來:「燕素,來。」

阮玉郎凝視著她枯槁的面容,心中輕嘆了一聲,鬆開了趙元永:「燕素。」

燕素到了榻前,彎下腰。阮眉娘和趙元永一左一右扶住了阮婆婆,緩緩將她送到燕素背上。阮眉娘轉身便去收拾枕頭下阮婆婆的幾塊玉佩,總見她那般寶貝,不知道宮中會不會派上什麼用。趙元永無助地托著阮婆婆的膝蓋,轉頭問阮玉郎:「要走多久?」

阮玉郎的目光卻落在阮婆婆的背上,流露出難以言述的哀傷。

「好了,可以走了。」阮婆婆嘶聲道。

燕素柔聲道:「婆婆,奴要站起來了,你莫怕。」她伸手牢牢托住阮婆婆的雙腿,整個人卻僵住了,後頸有熱熱的液體流了下來。

「郎君!——」她一動也不敢動。

阮玉郎壓著胸口劇痛,伸出手接住慢慢下滑的阮婆婆,他的手應該是因為傷勢才有些發抖。

趙元永衝上前。阮婆婆手中的一根銀釵,正插在喉中,模糊一片的鮮血正沿著燕素的後頸流到她背上。

「姑母,你這是何苦。」阮玉郎閉了閉眼,雙手用力,將阮婆婆幾乎是拎回了床上。

阮婆婆一隻手還緊緊握著銀釵,已說不出一個字。玉郎的錯,是她推波助瀾,才會有這生靈塗炭的一日。玉郎的罪,她替他贖。報仇,只是要報仇而已,可是報到後來,為何明明他們才是對的,才是被委屈的被害的,卻成了錯的那一方,還錯得如此離譜,還害了那許多百姓。她的姨母,她的表兄,她的丈夫,郭氏一族,阮氏一族,她為他們報了仇,卻沒有面目去見他們。

阮眉娘怔在當場,手中的幾塊玉佩在地上砸了個粉碎。這個郭氏,向來心氣極高,竟會這麼了結了她自己的性命,實在不可思議。她看著被嚇呆的趙元永,一把將他摟入懷中:「別怕,你婆婆,是不願意連累你們才——」

趙元永拼命搖頭,正要哇地一聲哭出來,卻被阮玉郎一掌劈暈了過去。

阮眉娘顧不得暈過去的趙元永,將他塞入燕素懷裡,一把扶住阮玉郎。

阮玉郎面色鐵青,繼而轉為蒼白,終於一口鮮血再也壓不下去,悉數吐在了阮婆婆胸口。兩人的鮮血交織相融在了一起。

「走。」阮玉郎推開阮眉娘,站起了身:「來人,搬開這張床。」

他一把將趙元永抱了起來:「燕素,將婆婆背上。我送她回瓏萃閣去。」

燕素斂目垂首:「是,郎君。」

藤床被輕輕挪至一旁,露出了地道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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