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言情小說 > 汴京春深 > 第三百六十章

第三百六十章(2/2)

目錄

兩位醫官嚇了一跳,趕緊回禮道:「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趙昪開了口:「你們快去救治張氏罷。」說完側過身子拍了拍蘇瞻的肩膀:「盡人事,聽天命。若是救不了,和重也別自責。」即便救得到,也就是多活幾個月的事情。

眾人又等了兩刻鐘。那尚宮匆匆出來,對著蘇瞻福了一福低聲道:「張娘子醒了,請大資入內——說要交待幾句話。」

蘇瞻心頭被重重撞了一下,合了合眼,才站起身來,一句不發地往裡走去。

他身後傳來幾聲嘆息。

***

一推開槅扇門,便聞到濃重的血腥味。

轉過寢殿裡的八扇立地素屏,裡頭的紙帳被撤到了牆角,歪歪斜斜地靠著。一群人正圍著藤床忙碌。

「舅舅——舅舅!」

張蕊珠的聲音嘶啞暗沉。

隔著醫官和醫女,蘇瞻只看見一隻瘦骨嶙峋的手腕垂落在床側,上頭的玉鐲還在輕晃著,似乎就要脫落下去。

「蕊珠。」蘇瞻有些恍惚,又覺得眼前一切似乎很眼熟。

醫官迅速退了開來:「大資,胎兒氣息越來越弱,只怕需要艾灸施針催產了。」

「舅舅——」張蕊珠的聲音響了起來。

「舅舅在。」蘇瞻眼睛酸澀無比,站到腳踏上。

雙層青紗從張蕊珠胸下一直罩到床腳,她瘦削的身子似乎被套在一個蛹里,昔日清麗無雙的容顏毫無血色。

「蕊珠對不住舅舅,對不住外婆。」張蕊珠緊緊盯著蘇瞻,無力地抬了抬手。

蘇瞻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著。他早見慣生死了,不是麼。三姐走了,八娘走了,阿玞走了,爹爹走了,一個個都比他走得早。就連阿昉的心也越來越遠了。他輕輕握住那隻竭力想抬起來的手:「你不會有事的。」他也只能說這句了。

「五郎當時真的沒死——」張蕊珠劇烈喘了兩口氣,微笑起來:「舅舅,我告訴你罷,是五郎要我將那披帛給他繞上的。他說只有他死了才能讓六郎如意,我才能帶著腹中孩子回去舅舅家裡。他不要我們的孩子再做皇家子孫——」

她滿面淚痕,臉頰上卻泛起潮紅:「真的,舅舅,我說的都是真話。是孟存要殺我,他要殺我滅口——」

蘇瞻靜靜看著她。

張蕊珠又急喘了幾下,慘笑道:「算了。我去陪五郎才好。只是求舅舅讓醫官給我催生罷,把我們的孩子保住——」

「請舅舅好生教導他,別跟我似的沒娘沒爹——」張蕊珠的指甲死死掐入蘇瞻的掌心:「求求你,舅舅——」

蘇瞻任由她掐著自己的手掌,轉過頭吩咐面無人色的醫官:「催生吧,無論你們用什麼法子,必須保住大小平安。」

旁邊的人聽了不該聽的話,恨不得沒生耳朵,聞言俱垂首應是。

蘇瞻拍了拍張蕊珠的手:「你既還能說話,便不可心灰意冷——活著比什麼都強。先把孩子生下來。」

他站起身:「太初的娘親四十多歲了,有傷在身,尚能平安產下只有七個月的陳家小娘子。你中毒極淺,必能母子平安。」

張蕊珠泣不成聲,閉上了眼,置之死地而後生,她也只能最後一搏了。

蘇瞻步出長春殿,在廊下淨了手,接過宮女遞上的帕子,來回印干手上的水分,掌心還有三個發白的指甲痕跡。

蘇瞻朝廊下的一位皇城司官員招了招手,詢問了幾句,又叮囑了幾句。看著那官員匆匆帶著人出了長春殿,蘇瞻負手慢慢走下台階,階下兩側種著對稱的兩株老臘梅,已經爆出了花骨朵,等進了十二月應該便有暗香來了。

若是孟存下的手,他是不會放過他的。就算有孟妧護著,就算今上無意問罪,他也不會放過他。

一聲微弱的嬰啼隱約傳了過來。

蘇瞻身子一僵。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