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1/2)
「早知今日, 何必當初?」
蘇瞻垂眸看著匍匐在自己膝下嚎啕大哭的張蕊珠,怒其不爭哀其不幸, 長嘆了一聲。
「舅舅!」張蕊珠哭道:「你幫幫蕊珠。我沒有殺五郎,真的,他力氣大,掉下床來還叫著我的名字,我沒有殺他——」
蘇瞻閉起眼, 她眉目像極了早逝的三姐, 連哭聲也像。
張蕊珠見他不開口, 膝行了兩步, 死死抱住了蘇瞻的腿:「舅舅,蕊珠盜了虎符,是有功勞的對不對?孟大學士說了只要我肯偷出虎符,就會保我們平安的。舅舅,你去問他——」
「功不抵過。」蘇瞻心中酸楚難當,雙手緊握成拳, 忍著不去攙扶她:「你——先起身吧, 入冬了跪在地上, 容易傷了你腹中孩兒。」
「舅舅, 你信我,我沒有殺五郎。他明明還活著的。」張蕊珠哭叫得悽厲,卻不敢回頭去看身後的岐王。
蘇瞻緩緩抬起頭, 看向一旁自在喝茶的岐王。他先前對自己說的一番話看來別有深意。蕊珠若真的不慎害死了太皇太后, 趙棣這般不顧人倫宗法袒護她, 岐王為母報仇趁亂絞殺趙棣,罪名由蕊珠擔了,她死罪難逃,可謂一箭三雕。
岐王和蘇瞻目光相撞,他笑了起來,眼中寒冰卻沒有任何消融的跡象。
「禮部和大理寺問了好幾回,張氏總不肯改口。只可惜人證物證俱在,她所說的,本王和孟仲然還有在場那許多人都未曾聽見也未曾看見。」岐王的目光投在張蕊珠瘦削的背上:「張氏認罪不認罪,已經無關緊要。正如她在孟氏女學時推落年僅七歲的聖人落水,有人證在,怎麼抵賴也無用。」
張蕊珠只覺得背後被錐子扎著,渾身顫抖起來。岐王又是如何知道的……是孟妧一心要自己死,才讓岐王絞死了五郎嫁禍在她身上!
「是孟九要殺我!」張蕊珠仰起連,急切地喊道。
被她尖利的手指甲掐入腿中,蘇瞻眉頭一跳,厲聲道:「住口,不得胡言亂語攀誣聖人。罪加一等不可赦免。」
岐王手段著實厲害,輕巧一句便將自己的嫌疑脫了開來,更把張蕊珠推入死地。孟妧現在是什麼身份,蕊珠攀誣她,只會死得更快。
張蕊珠腦中一炸,才醒悟過來自己說錯了話,趕緊哭道:「那就是孟存他要害我。我知道了他的秘密,他要借刀shā rén!」
岐王笑道:「孟仲然一整夜都和本王在一起,他拿刀逼你絞殺五郎了不成?」
張蕊珠眨了眨淚眼,辯無可辯,只巴住蘇瞻的膝蓋急道:「舅舅,孟存不是梁老夫人親生的,他是阮氏所生,他和阮玉郎狼狽為奸。還有,京城火-藥庫爆炸、城防圖泄露都是他所為。他還偷刻了他哥哥的私印和殿前司用印,都是他。舅舅,你快去告訴官家——」
蘇瞻卻問她:「晚詞帶回家來的那些信件,是你交給她的?」這話他卻是要說給岐王聽得,有他在場,算個見證。
張蕊珠一怔,轉而眼前一亮。晚詞回了百家巷,還帶了信件?可是她哪裡來的什麼信件?阮玉郎素來都是派人複述口信,他那麼謹慎的人。難道——是舅舅為了救自己特意安排的?無邊黑夜終於出現了一線光,她的心咚咚急跳起來。
「對,舅舅,晚詞手裡的信件就是證據!你看到了嗎?」張蕊珠聲音抖得厲害。
蘇瞻眉頭一皺:「我不曾看到,但寬之把晚詞交給了張子厚。你可記得都是些什麼?」
「記得!記得!」張蕊珠一口咬定:「是孟存和阮玉郎來往的證據!」一定是張子厚審理那幾件大案,不然為何要把晚詞和「信件」交給他。
岐王手中的茶盞無聲放在了高几上。
「阮玉郎和孟存若有通信,為何會在你手裡?」岐王的聲音帶著笑意。
自然是阮玉郎特意交給她好讓她拿捏住孟存的,但是——!這話卻說不出口。
張蕊珠咋舌,她已身負殺夫之罪,若再加上勾結阮玉郎的罪名,必死無疑,十個蘇瞻也救不到她。
可她若不認,也是死。張蕊珠絕望地看向蘇瞻,心亂如麻。舅舅給的一線生機竟然也是死路一條麼……
蘇瞻失望地拂開她的手,一步錯,步步錯。想起九娘先前說過張蕊珠的那些話,真是心灰意冷,長嘆一聲,站了起來:「你好生將孩子生下來吧。」
「不——舅舅,舅舅!你信我,五郎真的沒死,真的沒死!」張蕊珠哭倒在地,雙拳不斷捶著冰冷地磚。
一雙黑色銀線雲紋四爪團龍朝靴出現在她眼前。
張蕊珠嚇得一縮,不敢再叫。
「你若腹中沒了孩子,更好。」岐王溫和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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