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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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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栩對高似的話倒從善如流起來:「好,那就歇一晚,明早再走。」

兩個隨行的樞密院支差房官員看著傳令官拍馬去前面的驛站送信,頓時鬆了一口氣。燕王殿下每天要走兩三百里路,他們的屁股和大腿早已經不是自己的了。開始還怯生生地問問他能不能歇上一歇,卻被他一句「張大人的命重要還是你們的屁股重要」給撅了回來。

洗浴過後的趙栩,看著方紹朴細細地替他將傷口又細細包紮好:「聽說宮裡現在稱你為外科聖手賽華佗了?」

方紹朴嘆了口氣:「為陛下清除毒瘡又不是什麼難事,細心而已。」這種捧殺,在御醫院也是常有的事。他家世代行醫,深知同行之間的紅眼病最是可怕。他自請隨燕王出行,也是想躲開一些是非。

「方神醫,我這傷究竟幾天能癒合?」趙栩笑了笑,這小醫官有時話都說不清楚,腦子倒很清楚。

他這一笑,璀璨不能直視,浴後的肌膚更是熠熠生光。方紹朴登時結巴起來:「殿、殿下要是能好、好、好好地坐臥休息,十、十多天也能長好,但、但三個月、月內不、不能用力,會裂!」

趙栩這幾天早就習慣了他時不時要口吃一番,收了笑問:「你去蘇相府上看過蘇娘子的箭傷。她那個幾時能好?」

方紹朴想了想:「好不了。」

看到趙栩的眼神,方紹朴定了定神,收拾起器具紗布來:「殿下您這是普通弓箭,射在手臂上,入肉三分。她是被三停箭射穿,三停箭!射穿!」他比了個長度,點了點關節處:「射穿這麼長,位置也不好,右肩筋脈盡毀。幸虧失血還不算多,不然救不了。現在保住命,但右手臂是肯定沒法用了,如果好好將養,一年半載後或許能自行舉箸。」

趙栩皺起眉頭來。三停箭的殺傷力之大,他當然知道,卻沒想到蘇昕傷得這麼嚴重。他不知道蘇昕是為了陳太初而中箭的,不免又深深自責起來。自己一己私念結了桃源社,卻惹出了這許多事。那夜,他開導阿妧的話,也是說給自己聽的。道理他都懂,前路他也會走,可終究還是心難安。

方紹朴他對蘇昕倒是印象很深刻,就算用了他特製的麻沸散,拔那樣的箭頭也是很恐怖的事。十四五歲的女孩兒,背上的蝴蝶骨顫得比蝴蝶翅膀還厲害,卻咬著軟木只悶哼了幾聲,也不哭。他背起藥箱:「可憐的小娘子哦,快要說親了吧,現在——唉!」

趙栩一怔,更是愧疚,揮揮手:「等青州回去京城,你再定期去幫她看診吧,診金我來付。」

方紹朴愣了一愣,出門去了。蘇家、陳衙內、燕王殿下。他這是會收到三份診金的意思嗎?除了陳衙內,難道燕王殿下也對蘇家娘子有意思?不過他說完蘇娘子的病情後,好像陳衙內看起來更加難過一些。患難見真情,蘇娘子這傷,也未必就只是壞事。

***

太尉府里,暗夜無燈。陳太初枯坐在羅漢榻上,手中捏著從蘇昕肩上拔出的半段三停箭箭身。他也不知道為何要帶這箭回來。

那天,軍中醫官無人敢給一個弱質女孩兒拔除那麼深的三停箭,只敢先行止血。還是官家特地派了宮中的賽華佗方醫官來給蘇昕拔箭。他和蘇昉守在外間,卻沒有聽到蘇昕一聲哭喊,只有幾聲悶哼。倒是蘇昕娘親哭得厲害。

他沒有中過三停箭,卻也被箭射穿過。這攻城拔寨的利弩,就此毀了蘇昕的整條右手臂。

到他和蘇昉進去探視的時候,麻沸散的藥性還沒過,蘇昕竟然還睜著眼,還能說話。

她說:「娘,這次多虧了太初哥救了我。你們放心,我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她娘哭著謝他。他竟然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蘇昉拉著他出去後,淡淡地說:「阿昕的意思,她的傷,和你無關,你不用管她。」

那天是他這麼多年第一次看清楚蘇昕的容貌。她撐著,就是為了說那句話吧,說話時是想要笑上一笑吧,但是太疼了,面容會有些扭曲。他拔過箭,就算有麻沸散,還是會疼。裡面,很疼很疼。

原來蘇昕長得和蘇昉真的很相似,有些清冷,骨子裡也一樣清高決絕。

和他無關?怎麼會無關呢?

他在檐下看到那盆還沒傾倒的血水,這斷箭在裡面閃著陰冷的烏光,神使鬼差,他伸手取了出來。

屋內忽然亮了起來。魏氏點了燈,慢慢走到兒子身邊。

「你爹爹讓人從鞏義送了信回來。」魏氏將兩張草帖子輕輕放到案上,拍了拍陳太初的肩頭:「你想怎麼做,我們都答應。」

一張是孟家送來的草帖子。另一張,是她合好八字後,準備要回給孟家的細帖子,上頭已經列清了聘禮。原本等收到孟府的細帖子,就要約定兩個孩子見面插釵了。孟府說明年行了定聘禮,先將婚書送到開封府,這親事就算定下了。待三年後再請期行禮。她還高興得很,想著三年裡無論如何元初都得娶妻了,陳家真是好事連連。

陳太初默默拿起兩張帖子。他打開孟家的草帖子。孟妧的生辰八字,三代名諱,官職。孟彥弼沒說錯,兩家是開始議親了。

他和阿妧,在議親了啊。

六郎又一次救到阿妧了,六郎很好。阿妧平安就好,很好。

陳太初的手指緩緩地從孟妧二字上滑過,心中苦澀難當。

魏氏紅了眼睛。陳青的信上還說了一句話:救命之恩,可以命相報,萬萬不可以身相許。可她只能讓太初自己承受自己決定。她了解自己的兒子。太初的心,太軟了,太軟了。別人對他的好,丁點他都記在心上。這樣的恩和情,他怎麼跨得過去這個坎?

忽然,陳太初抬起頭:「娘?」

魏氏的心一緊。

陳太初輕聲道:「娘,對不起,兒子讓您費心了。」

魏氏含著淚點點頭,上前一步,將兒子輕輕摟入懷裡。

大理寺其實一直是個聽起來有些神秘的地方,實際上,從薛梅卿的《宋刑統研究》和郭東旭的《宋朝法律史論》里,都可以看到:在宋朝剛開始的時候,大理寺還沒有自己的監獄。哈哈哈,大理寺卿要攤手了。木有辦法。

《宋會要輯稿》里說:「凡獄訟之事,隨官司決劾,本寺不復聽計,但掌管天下斷獄。」這個最後一句太牛了。從《宋會要》的職官裡面,可見直到元豐改制的時候,大理寺才開始確定了幾大部門,分工清晰。其中只左斷刑下面就分為三案四司、八方和敕庫。光是楷書人員就有十四個。

宋朝也不算司法獨立,相對前面幾個時代,審案更為謹慎,因為監察系統也在完善。台諫不分家以後,很愛盯著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員們。《長編》裡面甚至記載了大理寺官員不允許出謁。對於保守案情機密規定得相當的嚴格。

我對岳飛被大理寺冤殺一事,一直有些不解。宋朝大理寺判定的杖罪以下,都要刑部複議。後面還有個審刑院要監察。就這麼月黑風高把岳飛殺了,高宗還不如直接讓皇城司在岳飛回來的路上殺了他算了。

有一本中華書局出的《論宋代的皇城司》,很有意思,這個特務機構的八卦也很多,有機會再聊。這本書是日本作家左伯富寫的。

在微博上看到一個把趙普的妹夫和小舅子搞混的事,一個網友回覆說說明他看的是英文資料。哈哈哈。這個梗很好笑。

上一章,為什麼出來的是開封府少尹不是府尹?因為開封府尹基本是親王宗室兼任,不管事,做事情的都是少尹。

謝謝大家,明天見。寫到太初就心酸,我是親媽先抱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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