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2/2)
九娘又上前了一大步,幾乎要碰到蘇瞻。蘇瞻皺起眉剛要開口,九娘卻驟然低頭靠近了他肩側。蘇瞻頭一偏,嚇了一跳。
「敢問表舅一句,高似當年究竟是什麼原因入獄的?」九娘垂目看著蘇瞻肩頭,以極輕的聲音問道。
蘇瞻抬起眼,看著近在咫尺的如花面孔,結著冰,無半分親昵,無半分孺慕,甚至並沒有好奇。
九娘轉過眼,沉靜和他對視,聲音宛如蚊吶:「阿昉哥哥說了他不相信高似,而且表舅母最後兩本札記不見了。我湊巧翻到她以前的札記,寫著高似擔任帶御器械時因不慎誤殺同僚才入獄。他究竟誤殺了誰?怎麼殺的?又被誰發現了才入獄的?他,究竟又是誰?」
明明是個孩子,雙眸卻如寒潭一般。她這不是在問他。她在疑心什麼?阿玞的札記丟了兩本?最後兩本?何時的?熙寧二年的春天,阿玞還有沒有記札記?
蘇瞻忽然想起阿玞,給高似洗晦氣接風的時候,她也好奇地問過一句,以傳說中高似的身手,怎麼會誤殺他人,就算殺了人又怎會被現場拿住?
他當年為什麼一念之間竟沒有說實話?是怕阿玞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子,還是她覺察出什麼?他已經不記得了。可此時,此刻,蘇瞻卻忽然神使鬼差地輕聲答道:「高似當年在宮中殺的也是一位帶御器械。是位契丹歸明人,意圖對陳美人不軌,被高似用弓弦絞殺。這位陳美人,就是陳太尉的親妹妹。可卻有女史指認意圖不軌的是高似。還有,陳美人卻認定高似就是恩人。」
九娘只覺得雙臂驟然起了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這幾句背後蘊藏的無數可能,的確是絕不可公布於眾的,可高似這事似乎和札記和晚詩晚詞並沒有什麼關係。
蘇瞻輕輕搖了搖頭,看向遠處的夕陽:「高似和我,是過命的交情。阿昉他——只是在生氣。」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阿玞,魂歸來兮——舊地,故人,還有你一直讚賞無緣結交的陳青也在這裡,還有阿昉和他的知交好友,還有他也許已經有了愛慕的少女。
阿玞,歸來兮——
蘇瞻默默上前,伸出手查看起葡萄來,葡萄生病了會是什麼樣子?他方才是說給阿玞聽的嗎?他也不知道。還有些事情,自然是萬萬不能說的。
九娘呆在原地,千絲萬縷,千頭萬緒,一時想不出關聯之處,也無心多看蘇瞻一眼,側身福了一福,飄然離開。
不遠處鞦韆架下,趙淺予正前盪,挺起了小肚子,伸直了雙腿,用力收起雙腿向後擺動。
「是這樣嗎?阿昉哥哥?」
「是——是——再用力些!。」蘇昉和蘇昕站在一旁笑道。他們身後,一個瘦小的女孩兒,緊緊抓著乳母的手,一節節小小的手指用力到發白。
九娘站在小女孩的身後,鞦韆下的親友在朝自己招手。她緩緩地走過身旁驚喜莫名又失望之至的女孩兒,忍住自己想伸出的手,忍住想對她露出的笑容。王玞已經對這個人世間,對太多人,好過了頭,好得太過了。這個女孩兒再無辜,再值得可憐,她姓蘇,她娘是十七娘。
蘇瞻在葡萄架下深深嘆了口氣,想不起來以前九娘說過要怎麼處理,希望王婆婆她們懂得收拾吧。
觀音廟口夕陽斜,吃過第二碗餛飩的趙栩,不時張望著巷口。都什麼時辰了,她們怎麼還不回來!
凌娘子瞪了一臉不滿的自家漢子:「你幹嘛?」
漢子努了努嘴:「他怎麼還不走?!」
凌娘子往碗裡舀湯:「關你屁事!這麼好看的郎君,愛坐多久坐多久。你也不看看這兩個時辰,來了多少娘子、小娘子吃餛飩!就連門口賣符紙的婆子都來吃了一碗!」
漢子看看一邊快漫出來的銅錢碗,嘆了口氣:「天下人都只知道好色!」
一個皂衫大漢快步走了過來,對趙栩一拱手:「殿下,他們留在蘇家吃晚飯了!城門口一直沒等到人。」
趙栩霍地站了起來,摸了摸懷裡的牡丹釵,隨手扔了半吊錢在桌上,拿起擱在桌上的尚方寶劍,瓮聲瓮氣地道:「走,出城,去莊子裡。」
明天自己就要出發了,這些個沒良心的,缺了他,竟然樂不思蜀了?虧得他還想著給她們見識一下自己的尚方寶劍!她們竟然要留在那裡吃好吃的!原先是一條兩條白眼狼,現在看看,這合計是一群白眼狼!趙栩深深擔憂起自己去青州後還有沒有人想得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