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2/2)
高知會上前見了禮:「敢問老夫人,還有一位五品縣君范氏呢?」
梁老夫人掀開車簾,笑道:「多謝娘娘體恤,可那孩子本來就要臨盆了,一聽娘娘宣召,何等榮耀,高興得太厲害,竟然破了水,正躺在房裡等穩婆和大夫呢!」她見高知會面色有異,就收了笑,淡淡地問高知會:「高觀察,若是要我家孫媳婦被抬著一路嚎哭進宮,我孟家倒是捨得,只怕被沿路百姓傳開來,一旦被御史台知道了,於娘娘英名有礙。您看,是抬還是不抬?」
高知會一凜,看著翰林巷過往的不少百姓都停下腳看著孟府門口的軍士,個個面露詫異之色,議論紛紛,立刻一拱手:「老夫人說笑了,自然是生孩子重要。請!」
孟存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看著母親和高知會車馬遠去,看到那一列列□□森森的軍士,他忽覺不妙,趕緊往回走,一顆心七上八下起來。
翠微堂里眾僕婦正被五六個一等女使指揮著在打包細軟,孟存嚇了一跳:「你們——你們這是幹什麼!」
老夫人身邊的一個女使將鑰匙收起來,上前福了一福,遞上一封信,含淚道:「老夫人吩咐家裡人都隨范娘子先去范家過一夜,若老夫人和大郎君、二郎明日早上還不回來,就去江南找大郎和四郎五郎他們。給靜華寺的夫人們和小娘子們送信的人應該剛出門。長房、二房和木樨院也有人去傳話了。」
孟存大驚失色,趕緊拆開梁老夫人留的信,卻只有短短几個字。
「恐生□□,速去江南,勿念。」
孟存心頭大亂,正要再問,外頭孟建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這——二哥!這是出什麼事了?阿程不在家,可怎麼辦呢?」
孟存心煩意亂地瞪著他。廢話!你娘子不在家,我娘子也不在家!大哥兩口子還都不在家呢!
「怎麼辦?按娘說的辦!」孟存定了定神,讓人速速將外院各管事召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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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拱宸門往南,長長甬道的東邊,是皇宮東北角歷朝皇子居住的「東宮六位」,一度曾被大火焚燒殆盡,重建後依然是宮中七歲以上未出宮開府的皇子居所。阮玉郎側頭,看著那宮牆,若有所思,按照王方所繪製的大內皇宮圖,當年爹爹和自己幼時所住的皇太子宮應該不遠了,如今大概是要等著新主人呢。他禁不住微笑起來。
過了官家閱事的崇政殿,檐子緩緩轉向西邊,往東矅慶門而去。所見巡邏軍士也從左右廂寬衣天武官換成了殿前司御龍骨朵子直的精兵。
檐子停在東矅慶門,皇城司另有一批親從官上來查驗腰牌,核對吳王身邊隨從的畫像,另有兩位男裝的女官,上來查過阮玉郎身上有無兵器,和孫安春劉繼恩低聲說了幾句,這才放眾人入內。
福寧殿大殿前的廣場上,百多位殿前司御龍直的精兵,分隊按班巡邏著。
福寧殿西後側的偏殿柔儀殿裡,趙璟在殿內焦躁地走來走去,時不時轉到長案前看一眼那副畫。
「官家,吳王殿下帶著那位娘子到了。」孫安春躬身稟報著。
趙璟停了一停,又看了看畫像,那人一雙慈悲目,似什麼都知道,什麼都包容,什麼都可以,凝望著他,她頸中墜著的飛鳳玉璜灼得他有些焦躁不安。才吐出一字:「宣」。
大殿上,趙璟垂目看著面前跪下的一個身影,幾疑時光倒流,又疑心是在做夢,一顆心怦怦跳得極快,轉眼看見五郎也在旁,才開口道:「平身,賜座。」
那枚玉質近乎透明的鳳鳥玉璜,靜靜放在了趙璟的面前。旁邊另一枚雲龍玉璜默默相對。趙璟伸手將兩枚玉璜貼攏在一起,堪堪合成了一個圓,鳳鳥尖喙正在龍口之下,器表地紋都是蒲紋,周圍的凹弦紋邊闌完全一致。
「此物從何而來?」趙璟輕輕撫摸著那鳳鳥碩大翻卷的長尾,按捺下喊她抬頭的念頭。哪裡需要呢?這樣的風姿,這樣的□□,連他都會錯認成是她本人。他甚至不敢再看到那張面容。
「自民女記事起,此物便貼身掛在民女頸上。」
連聲音都像!趙璟胸口劇痛起來,她說話也是這樣似糖絲一般牽連著,低低柔柔,語盡意未盡。
「你的身世,除了這畫像和玉璜,可還有其他憑據?」趙璟合了合眼又睜了開來。
孫安春接過阮玉郎手中的卷宗,呈上御案,緩緩展了開來。
趙璟一低頭,掀開一頁,霍然變色。
遍地銷金龍的五色羅紙,雖然沒有裝裱起來,依舊鮮艷奪目,這是大趙用來冊封大長公主、長公主、公主的誥命羅紙。
上面字跡龍飛鳳舞,透露出濃濃喜意。左下角有先帝成宗御押,蓋有玉璽,卻無宗正寺印和兩府印。生辰八字俱全。
「乙巳,丁亥,辛亥,庚子……」趙璟喃喃念道,猛然抬起頭來。她當年入宮前才生產了不久?雖然看生辰比三弟大三歲,實際上不過只大了一年半而已!
「周國公主……」趙璟手指輕撫著羅紙,趙毓,子平一母同胞的阿姊,他同父異母的妹妹。她逝去前口口聲聲喊的阿瑜,不只是三弟,還有這個阿毓?所以她不肯瞑目不能安心地離去?
「阿毓,你又為何會流落在外這許多年?」趙璟聲音有些嘶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