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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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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以後切勿獨自進林了!」她的女史匆匆扶住她。小娘子犟起來還真犟。

惜蘭看了一眼蘇昕一陣紅一陣白的面容,恭敬地說道:「蘇娘子請放心,燕王殿下會把九娘子送到落英潭的。」

蘇昕半晌才低聲道:「裡頭沒有路,很難走,我沒,沒找到她們!我有些不舒服,先回落英潭等她。」

惜蘭屈膝應了,依舊不言不語地靜立在旁。

落英潭邊,侍衛隨從和宮女們正準備護送崇王回靜華寺。陳太初矮身將崇王抱起,放入一個軟兜中。一個身材高大的侍衛跪了下來,將軟兜輕鬆背起。

「虧得六郎有心,給我做了這個,這山上,輪椅和檐子都不方便。」趙瑜笑道:「聽說二郎你素有巧計,還替兵部改良了步人甲和神臂弩?」

陳太初將他的雙腿安置好,拍了拍侍衛的肩膀:「六郎奇思妙想最多。我只是自己用的時候有所感悟,改了試試而已。」他見侍衛站起來後,崇王如嬰童被倒背著,很安穩,笑著叮囑一旁的內侍:「記得擋著些花枝,別刮到殿下。」

他在山路口拜別崇王,一轉身,就見到蘇昕神色古怪地在潭邊看著自己。

「阿昕?你們不是一同上山去了?」陳太初看了看她,又見旁邊餘下的隨從和宮女們已經將器具藤蓆都收了起來,日頭漸漸西去,將近申時了。

蘇昕翕了翕嘴唇,心亂如麻,不知怎麼開口,更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一位女史笑著過來:「陳將軍,方才公主讓人傳話,她們從山頂直接走西邊山路回靜華寺,不繞回來了。奴婢們先帶著物事回寺去。將軍和這位小娘子可要同行?」

陳太初笑道:「阿昕,走吧,這條山路不好走,人多好照應。」

蘇昕脫口而出:「陳太初——!你等等,我有話同你說!阿妧和我約了要在落英潭會合的,她沒有和公主在一起——」她轉頭對女使不容置疑地吩咐道:「你隨他們先回寺里去。」

陳太初一怔。想著她消瘦至此,不知道是不是周家出了什麼事,還是阿妧發生了什麼事,蘇昕才要私下和自己單獨說,他就笑道「你先回去,我自會送你家娘子回廟裡。」

女使猶豫了片刻,行了一禮,提起自己的籃子,隨著眾人,沒入在桃花林那條山徑里。

「阿昕來,坐這邊。」陳太初拂了拂潭邊一塊光滑的大石頭,被日光照了幾個時辰,還熱乎乎的。

蘇昕坐下來,眼前恰巧就是殘紅堆積擁堵在缺口處的景像。

「阿昕要和我說什麼?阿妧沒有上山嗎?」

「她和六郎停在半路上——你,和阿妧的婚期定了嗎?」蘇昕抬頭問道。陳太初面容柔和,背著光對著一潭碧水,周身似隱隱有一道金邊。不知為何,蘇昕鼻子直發酸。

陳太初搖了搖頭:「阿妧還未應承做我陳家婦,待她點了頭,才會大定,再行請期。」

蘇昕一愣,停了片刻,原先對九娘和六郎的鄙夷之情,似乎被陳太初的柔聲細語抹去了不少,可是太初你這麼好,為什麼他們背著你做出那樣的事。憤怒變成了無邊無際的委屈和不甘,替陳太初生出的委屈和不甘,漲得她眼睛澀澀的。

她自己又如何?她放得下陳太初嗎?有真正放下過嗎?她以為她放下了,她以為她做得對,她以為而已。可是為何吃不下睡不著,後悔答應周家的親事?為何不敢面對阿昉哥哥的質疑?為何在訂下婚期後夜夜失眠焦躁不安?

「今天越國公主說,許多人連自己心底真正想要的都不知道,甚至不敢知道。太初,若是阿妧心底想要的不是嫁給你——」蘇昕不敢看陳太初,垂眸看向那一簇擠著的落花,隱隱又有些看不起此刻的自己。

「心底想的,和會做的,未必就一致。」陳太初看著蘇昕的側顏:「她心底想的,也許一輩子也只是想想而已。可過日子,畢竟不是想想就能過的。公主所言固然有理,但阿妧和我,都是量力而為的人。阿昕,你家是不是和周家之間出了什麼事?」

「阿妧她和六郎私自在一起——!」蘇昕脫口而出,就後悔不及。

瀑布入潭的嘩啦啦聲格外地響。

陳太初淡然道:「阿昕你也在和我私自相處。還有,阿妧同我說過她心中有六郎,她不曾騙我什麼。六郎待阿妧如何,我也早就知道了。我陳太初要的什麼,我自己也一清二楚。不勞阿昕你費心。」

蘇昕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崩落:「陳太初!他們——他們對不起你!」她心疼他,替他難過得無以復加,他卻說不勞費心!

陳太初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深深吸了口氣:「阿昕,人無完人。六郎、我,還有阿妧,都不過是有私心的常人。他們的事,我不想從外人口中聽到非議,他們的為人,我自有判定,也不需要外人加以渲染。若要說到對不起,應該是我陳太初卑鄙小人,對不起你蘇昕。你為我身受重傷,手臂終生不便,我卻為了娶阿妧辜負你一片真心。」他深深一揖到底。

「不是這樣的!」蘇昕霍地站了起來哭道:「不是你的錯!你沒有對不起我!是我自己願意的,你心裡只有阿妧,你那麼好,我自當成全你們——可他們那樣就是不對,就是對不起你——!」

「阿妧心裡有六郎,六郎心裡有阿妧。可我陳太初卻不願成全他們,反而要借家族聯姻綁住阿妧。」陳太初輕嘆了一聲:「阿昕,你看到了,我並不是你想得那麼好,甚至我根本不是你所想的陳太初。你品行高潔,請勿再當著我的面說六郎和阿妧什麼了。」

不等蘇昕再言,陳太初疾步轉身而去:「阿昕你在此地別走開。我上去接了阿妧回頭來找你。」

蘇昕拉住他的袖子:「陳太初——!那不如——你成全他們可好?」

陳太初猛然停住,轉頭深深看著蘇昕,堅定地搖了搖頭。

往山頂而去的花樹中,陳太初再未回頭。蘇昕趴在大石上,大哭了起來。自從她受了箭傷,她還從沒哭過。她長這麼大,除了被蘇昉搶回那個傀儡兒推到那次,從未這麼傷心欲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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