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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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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栩微笑不語。

官家點頭道:「六郎,莫怕你三叔,儘管去,讓爹爹看看這幾年你點茶的技法可有精進,若是斗贏了,這個賞給你。」他伸手將案上的飛龍玉璜拿了起來,晃了晃。

高太后嘴角一抽,瞥了圍著長案其樂融融的幾個趙家男人,又掃了靜立一旁像鵪鶉一樣的趙棣,垂目摩挲起數珠來。

蘇瞻看著官家手中的玉璜,心裡難受得厲害,嘆了口氣:「上回在臣的田莊裡,沒機會見到殿下的點茶技法,著實遺憾。」

崇王笑道:「有遺憾才有盼頭嘛。六郎啊,三叔我算是明白了,你贏了,你拿彩頭。我贏了,啥也沒有。大哥您這心偏得不是一點點!」

官家折騰到現在,這才舒暢了一些,大笑起來:「你贏了,我送個崇王妃給你就是。」

趙栩見官家終於露出笑容,就挽起袖子端起茶盞上前。

孫安春趕緊呈上放茶末的銀器。趙栩想起偏殿裡的九娘,想起她那句保重,想起今夜跌宕起伏終於塵埃落定,唇角不禁微微勾了起來,他取出茶末放在茶盞中,精心調好膏,接過孫安春手中的長流瓷注壺,碰了碰壺身,感覺了一下溫度,沒受傷的右手高抬,注湯入盞,手腕輕抖迴旋了幾下,姿態行雲流水,美不勝收。

崇王酸溜溜地說道:「這注湯的姿勢可不能算在鬥茶裡頭。六郎仗著自己長得好看,欺負人。」

定王眼睛一瞪:「怎麼不算?能生得好看原本就是最大的本事!」官家忍不住又大笑起來。

眾人只見白色浮花盈面,熱氣消散一些,上前細看,茶盞中一朵白色牡丹,正徐徐盛開,重瓣交疊,那乳沫竟然連花瓣肌理都栩栩如生,人人都屏息靜待花開。

官家將玉璜放在趙栩手中,撫掌笑道:「子平若沒有更好的技法,就輸了。」

崇王嘆了口氣:「認輸!臣這做叔叔的,就沒在侄子身上贏過一回!」

趙栩拱手道:「三叔有點梅技法,何必謙虛?」

崇王取出掛在輪椅側邊的紈扇,在茶盞上虛點了幾下:「我只能點出這樣的梅花形狀,但卻不能花開花謝。六郎神乎其技。三叔心服口服!」

他將紈扇遞給趙栩:「我認輸認得痛快,你把那白牡丹給我畫在這扇面上,算是安慰三叔了可好?」

趙栩笑著接過紈扇。眾人都歸座喝茶,氣氛鬆散多了。

官家看著一盞山水,一盞牡丹,也鬆弛了下來,忽然看向趙棣,開口道:「五郎,你當好好安心做個親王,輔佐六郎。但你切莫想著不該想的那些。」他猛地厲聲道:「若再這麼糊塗,被人利用,誣陷手足,可不要怪爹爹心狠了。」

趙棣雙腿一軟,噗通就跪在了地上,哭了起來:「爹爹明鑑!五郎可對天發誓,絕無不軌之心!若是爹爹不放心,六弟不放心,五郎願去鞏義守陵!一輩子也不回京!」

官家由得他跪了片刻,喝了案上那兩盞茶,才嘆了口氣:「好了,起來吧,你性子柔弱,耳根子軟,像我。日後宗室這一塊,還是要你來擔的。你將爹爹的話記在心裡就好!和重,娘娘,皇叔翁,你們也都聽見了。他日五郎要有不妥,就去鞏義為列祖列宗守一輩子陵吧。」

蘇瞻和定王都起身應了。趙棣哭著應了好幾聲是,慢慢站了起來。高太后不言不語,繼續摩挲著數珠。

「爹爹!爹爹!來人!」趙栩忽地駭叫出聲,幾步沖了上去,抱住了官家。

高太后一驚,抬起頭,見官家已倒在趙栩懷裡,全身抽搐不已,面容扭曲。四位帶御器械圍住了他們,兵刃盡露,警惕地看著殿內之人。

「來人——來人!宣御醫官!宣醫官!來人救駕!」高太后嘶聲朝孫安春喝道。孫安春連滾帶爬地朝殿外奔去。

定王喃喃道:「牽機藥!」元禧太子當年暴斃,正是死於牽機藥!。

高太后哀呼了一聲,推開趙栩,將官家緊緊抱在懷裡:「大郎!大郎!大郎——」

蘇瞻腦中轟地一聲炸了,頭皮發麻。

趙栩怔怔站了起來,看著那兩盞茶,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輪椅上的三叔趙瑜。

趙瑜面上似悲似喜,靜靜看著亂作一團的殿上,和趙栩對視著,忽地露出一絲苦笑。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關風與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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