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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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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夜風都薰染著慵懶的味道。隋煬帝時開掘的通濟渠貫穿汴梁, 時稱汴河。上有橋樑一十三座, 四大水門。

汴河上有州橋夜市。三更梆子敲過,從州橋南直到朱雀門,一直到龍津橋,都依舊熙熙攘攘,車馬闐擁,熱鬧非凡。一個身穿玄色窄袖短衣長褲, 打著綁腿, 穿著一雙蒲鞋,腰間別了一個酒葫蘆和一頂竹笠, 頭戴玄色額兒的年輕壯漢, 從王家水飯出來,同幾個皂衣短衫的漢子道了別, 朝御街方向而行。

他手裡提了一個油紙包, 因身上的大背囊擠到旁人,不住地道歉。

隔壁曹家從食的掌柜娘子眼睛一亮:「高大郎回來了?」

那高大郎笑著唱了個偌:「曹娘子安好。」

曹娘子看著他手中的油紙包笑道:「還是鱔魚包子?」

那高大郎的魁梧背影卻已經消失在人群里。他一路向北,沿著御街一側直到了宣德樓,朝東面的右掖門而去, 沿路值夜的禁軍, 大多和他相熟,紛紛艷羨他手裡的鹿家鱔魚包子。

此時,皇城東南角的右掖門和北廊之間的兩府八位依然燈火通明。

這裡是成宗朝營造的第一批官邸,也是至今唯一的官邸。裡面住著門下、中書兩府的八位相公。稱作兩府八位,既解決了相公們僦舍而居的困難,也方便相公們處理加急公文,更避免了省吏送文件去相公私宅呈押而泄漏機密的可能。

蘇瞻雖然三年前升做右僕射兼中書侍郎拜了次相,卻是剛剛搬入兩府八位不久。原先蘇家在百家巷裡租的房舍,依舊還保留著。

官邸書房中,蘇瞻和幕僚們正在商議今日政事,剛剛議完,幾個幕僚笑著說即將旬休,該讓相公請客去吃頓好的。外面小吏來報:「小高大人回來了。」

眾幕僚們識趣地起身告退。少頃外頭已經聽見高大郎笑著和他們打著招呼,聲音爽朗熱情。

蘇瞻揉了揉眉心。高似大步垮了進來,風塵僕僕。

蘇瞻打開高似遞上的文件,仔細看了看,鬆了一口氣問:「趙昪眼下怎麼樣?還穩得住嗎?」

高似笑著說:「趙大人十分地穩妥,杭州城也剛剛穩妥,小的回來時,米價剛剛落回來,難民也已經安置好了。湖廣兩地的米還在源源不斷進浙。趙大人也依舊十分地猖狂,還和小的說,當年相公您因罪入獄,出來後就跨過別人幾十年也跨不過去的坎兒,進了中書省。他要是也因此坐個牢,說不定也能來兩府混個好位子。還說他好幾年沒吃上相公做的菜,想得嘴裡淡出鳥來了。」

蘇瞻失笑:「這個趙昪!御史台那邊有什麼動靜?」

「張大人那邊的人比小的早了三天回京,恐怕沒幾天就要彈劾趙大人了。」

蘇瞻垂目低笑:「張子厚這麼多年,還不死心。他當年想踩著我進中書省,如今這是要踩著趙昪進門下省呢。」

高似頓了頓,斂目低聲說:「清明那日,張大人又去了開寶寺,給先夫人添了一盞長明燈。」

蘇瞻沉默了半晌,淡淡地說:「隨他去罷。」

高似不語。蘇瞻抬起頭:「怎麼?他還做了什麼好事?」

「張大人——」

「說吧。」蘇瞻揚了揚眉,高似並不是吞吞吐吐的性子。

高似低了頭:「錢五留了信給小的,說張大人前些時買了個婢女,卻沒入府,把人安置在百家巷的李家正店——」

蘇瞻沉吟不語。

高似硬著頭皮說:「錢五看著有點眼熟,就順手在開封府查了身契,是從幽州買來的,名叫王——晚詞。」

蘇瞻手上一停,半晌後卻笑了一聲:「是我家原來那個晚詞?」

高似頭更低了:「錢五說特地查了牙行的契約底單,是先夫人身邊的那位女使,現在是賤籍。」

房內一片死寂。高似只覺得上的目光一直盯著自己的頭頂心,背上慢慢沁出一層汗來。

蘇瞻又笑了,喃喃道:「張子厚,張子厚!張子厚......」

高似只覺得他的笑聲里滲著說不出的冰冷。

良久,蘇瞻吁出一口氣:「他這是疑心上我了,要跟我不死不休呢。先不管他便是。孟家的事可查出眉目了?」

高似點了點頭,遞上一疊子案卷:「相公上次疑心孟家出了事。錢五他們就去查了,眼下查到的,就是孟三虧空了十萬餘貫,大概連著程娘子的嫁妝也在裡頭,都折在那年香藥引一案里了。」

蘇瞻一怔:「孟叔常當年竟然也買了香藥引?」他仔細翻看手中的案卷。越看越心驚,怪不得那個胖嘟嘟的小娘子不經意地說出家中日常竟然拮据到那個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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