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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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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棣的臉色不太好看,相當不好看。他當然聽見了張子厚的話。

向來樞密院的官員,別人都只關注陳青。但張子厚出使吐蕃羌族,聯盟回紇,立的是極大的軍功。這些年他儼然是樞密院最出彩的官員,甚至不少人也暗暗揣測張子厚拜相也是遲早的事。

在趙棣心中,最重要的事:張子厚還是他心上人蕊珠的父親。

被自己傾心愛慕之人的爹爹,未來的岳丈大人當著眾朝臣的面這麼說,臉面何在?在地上,被踩得太疼了!可是一想到那夜開寶寺門口,這位張大人眼睛都不眨一下,絲毫不給自己面子,當場就給了蕊珠一巴掌。趙棣也只能給他看看自己的臉色,顯然未來的岳丈完全不在乎他的臉色如何。

眾人和兩位殿下見了禮,紛紛詢問起後面官家的情況。

蔡佑卻輕笑了一聲對張子厚說道:「子厚你這幾年的心可真是大了。」

張子厚笑著一拱手:「楊相公說過,心懷天下,再大無妨。但心不可以歪。子厚銘記在心,自省不怠。」

蔡佑從鼻子裡哼哼了兩聲,走去蘇瞻身邊。蘇瞻正在和陳青一起看那戶部司庫官手裡的運糧路線摺子。此番陳青率軍出征,江南東路調運的糧草要從常州經蘇州運到秀州。蘇瞻正考慮要從淮南東路的泰州、通州也調運一部分糧草走江陰送往秀州。

趙棣走到前面,拱手朗聲道:「爹爹剛剛醒了片刻,此時又睡了。醫官確診不是昏迷,只是睡著了。娘娘請蔡相蘇相稍留,其他大人還請先回去休息。」

殿上的官員們立刻朝官家的御座跪了下去,三呼了「陛下萬福金安!」,才魚貫退了出去。

老定王趙宗朴慢悠悠地搭著小黃門的手朝外走,經過趙栩的時候,停了下來,抬起眉眼看了看他。趙栩躬身行禮。老定王忽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扯了扯嘴角:「好小子!」

趙栩自己也想不出在這位皇叔翁心裡好在哪裡,只躬身行了個禮,目送他和張子厚攜手出了大殿。

趙棣頗不是滋味地笑了笑:「六弟能被皇叔翁稱讚,是不是又做了什麼了不得的好事?」他那幾日天天在開寶寺祈福,怎麼就沒遇上什麼遊方的和尚把那古方給自己呢。這和尚也忒不長眼了!

趙栩想了想:「大概因為我最近沒打人?」

趙棣笑了笑:「這算什麼功勞?若是有一天那什麼遊方的和尚尼姑的,再給六弟你一顆仙丹,讓爹爹吃了能長生不老,那可才是天大的功勞了。是不是?」

趙栩右手捏拳在眼前晃了晃,眯起桃花眼對著趙棣笑了笑:「一有人嘴欠,我就忍不住手癢。」

趙棣笑道:「哈哈哈,六弟真會說笑話,五哥我先走一步。」

***

過了兩日,皇榜貼了出來。唱榜人大聲解說:「官家已經醒了,身子正在好轉中!太后娘娘垂簾聽政。大家各忙各的去吧,暫時先別去兩浙路,反賊房十三囂張不了幾天啦,英勇無敵的陳太尉就要出征了!還有青州府也別去,濟南府也不太平。」不少庶民士子紛紛叩謝天地。

到了族學散學時,觀音院門口的小報上,除了這些,又多了兩條消息:燕王奉官家旨意知宗正寺,加封秦州防禦使。吳王知皇城司,加封岳州團練使。更有那把房十三房十八兄妹倆和吐蕃王子畫成同一張臉的小報,畫了兩位殿下的風姿,雖然那臉縮小了許多,可是細看竟然還是同一張臉。九娘忍住笑,心想趙栩如果看到這張小報會怎樣想。

七娘看了一眼,想要罵這小報,再想了想,還是閉上了嘴,剛才念叨著張蕊珠這幾天為什麼請假的話題,也不想提了。四娘本來心裡就七上八下,不知道婆婆什麼時候才會應召進宮,更加不留意。

六娘嘆了口氣:「自從我生下來,頭一回知道原來天下還有這許多人不願意好好過日子,竟然會走上造反這條不歸路。雖然大趙沒有宗族連坐之刑罰,可他們的父母妻兒總是逃脫不了絞刑或流放了。」

九娘嘆了口氣,沉默不語。若不是官逼民反,誰又願意造反。

現在看來官家一醒,立儲一事又有了變數。趙栩為什麼會去宗正寺呢,宗正寺和他是最不對板的。從官職上來看,加官秦州防禦使和岳州團練使並無差別,但趙棣還是占了明顯的優勢,皇城司幾乎掌管著京城內所有的動靜,只是不知道趙棣是去做負責警衛的親從官還是負責刺探消息的親事官。她忍不住又在心底琢磨起來。

忽地耳邊似乎響起趙栩那句:「阿妧,我舅舅的事,我的事,宮裡的事,朝廷的事,你以後都不要再想不要費心打聽——」

前世爹爹信里也總叮囑類似的話,讓自己別思慮過多,別費心太多,尤其是朝中的事情太過耗神,千萬要少費神操心。想不到現在竟然要一個少年郎來提醒自己。自己的老毛病真是難改。

九娘默默疊好小報放進書袋裡,逼著自己好好想一想今晚木樨院吃什麼。一想到木樨院,卻又忍不住想到看似毫無動靜的青玉堂,還有暴室里關押著的六七個僕從,還有那銷聲匿跡了一般的阮玉郎。似乎朝中宮中家中,都充滿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息。

六娘看著九娘輕輕地甩著頭,不由得問她:「阿妧你怎麼了?頭疼嗎?」

九娘笑道:「在想今晚木樨院要吃荷葉冷淘,要拌些什麼調料才好。我讓慈姑給你和婆婆也送兩碗去可好?」

六娘點點頭:「把你上次熬的那個藙辣油再送一小罐子來,我看婆婆小廚房裡快吃完了。那個配冷淘正好。」

七娘忽地插嘴道:「阿妧你調的冷淘最好吃,給我也送兩碗過來吧。娘也愛吃,總說你調的才是眉州口味。對了,我不要荷葉,一股子味兒,難聞。」

九娘點頭應了。一時牛車內靜了下來。四娘低了頭,這幾天九娘待她十分冷淡。往常七娘要是這樣說了,她不用開口,九娘自然也提起要送給她一份。看來九娘她心底恐怕也是喜歡陳太初的,不然何必這麼在意自己那天的提議呢。口是心非,人皆有之。

***

汴京城南的南薰門附近,有個五嶽觀。五嶽觀邊上是小巷口。名字叫小巷口,巷子卻很寬敞。裡面有一個學堂,也正是散學的時候。

這裡住的都是平民百姓,自然沒有馬也沒有牛車等著,大多是家裡人親自來接。沿街照舊也擠著不少路邊小攤,青布傘下一輛騾車上,兩個大木桶引人注目,上頭豎著一個招牌,這是在賣香引子,不少人在排隊,那小童們在學裡待了一天,多盼著花上三文錢喝上一杯冰冰的引子。家境稍好一些的,等在賣荔枝膏的攤子前頭。

一個七八歲的男孩,穿著薄薄一件細棉布青色右衽褙子,背著個黃色書袋,扎著兩個小髻,從學堂里急急走了出來,一邊抻長了脖子左右看看,一邊心不在焉地和同窗告別。有熟悉他的翁翁婆婆見了他這幅模樣,都笑著問:「大郎,今天是不是你爹爹要來接你?」

那孩童抿唇點了點頭,眼睛閃閃發光,走了沒幾步就大聲喊起來:「爹爹!爹爹——!」小腿搬得極快,幾乎是小跑著衝進一個郎君懷中,大笑起來。

那郎君風清月朗,也穿了件青色細棉布褙子,一把將他抄了起來,手一抬,就讓他騎到了自己脖子上,也哈哈大笑起來。那孩童迫不及待地指著荔枝膏的攤頭喊:「爹爹,我要吃荔枝膏!」

兩人一路過去,偶爾和那熟識的人打招呼。待吃完荔枝膏,那郎君又掏出五文錢給兒子買了一個風車,握著他的兩隻小腿,快快地跑了起來。

那風車就嘩啦嘩啦地轉,兩人的笑聲一路散落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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