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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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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美貌的小姑娘?」阮玉郎皺起眉頭:「難不成是淑慧公主?是不是和陳青長得有幾分相似?」

女子搖頭:「不,隔得遠看不太真切,那小姑娘和太尉並不相似,看上去該有十三四歲,極為美艷。倒是太尉有個長得和他很像的兒子十分厲害,手下能人輩出,奴家姐妹差點回不來。」

阮玉郎搖頭道:「太尉只有個外甥長得和他很像,那是燕王殿下了。原來發出殿前司信號的竟然是他?」他想起四娘所說的「我家九妹,她自小聰慧過人,過目不忘。和燕王殿下淑慧公主,還有蘇相公家的東閣,陳太尉家的衙內,都十分親近。」便沉思了起來。

女子不敢多言。忽地,眼前的蛇蠍美人抬起頭,嘆了口氣:「到你了,躺下吧。一弓四箭,箭箭命中。真是厲害。」

他輕笑道:「我最討厭的,就是厲害的人和聰明的人。」他又垂下頭擦了擦手:「這樣的人啊,活不長。」

半邊青絲垂下,瞬間暗了的半張容顏,明暗光影中,傾城又傾國。

***

程氏回到孟府,一看已過了亥正,便極力挽留陳太初,說不如今夜就住在修竹苑,明早帶著妹妹們一起去福田院也方便。

陳太初謝過程氏的好意,飛身上馬,笑著拱手道別,少年頭戴青箬笠身披綠蓑衣,腳踏木屐,卻毫無旁人被雨淋得那般狼狽瑟縮模樣,依然鬢若刀裁,眉如墨畫,端坐馬上岩岩若孤松獨立。

四娘目送他沒入滂沱雨夜中,忽地悲從中來,帷帽下止不住兩行淚滾滾而下。鶯素一把扶住她:「小娘子需看好腳下,別摔著。」

回到木樨院,翠微堂的侍女等候了多時,說老夫人有請。眾人都一愣,趕緊各自回房梳洗換衣裳。

聽香閣東暖閣里,林氏在榻上給十一郎做冬襪。慈姑在給九娘做秋冬的抹胸。兩個人在雨夜裡精神抖擻,沒完沒了地說著自家小娘子。

林氏正煩惱著:「慈姑,你說九娘這個年紀,那胸前肉還沒我以前重吧?怎麼一碰就疼成那樣?哦呦,你相信我!我真的真的沒下狠力氣,就這樣就這樣的——」昨夜又被慈姑責備的她,委實想不通,伸手在慈姑手背上一按:「就這點力,她就嗚嗚哭?」

慈姑也真沒覺得她下手重,想了想:「我以前在宮裡的時候,倒也見過小娘子這樣的嬌嬌,動輒喊疼,身上一碰著磕著就出來好大一個烏青塊,半個月才能消。」她想到玉簪給九娘擦背,一擦就是一條紅印,一夜都消不下去,就笑著搖頭:「我們家小娘子啊,也真是個小嬌嬌。」

林氏眼睛瞪圓了脫口而出:「那她以後這洞房夜可怎麼熬得過去?」

看到慈姑瞠目結舌,啊?說錯話了?林氏趕緊加了一句:「還有生孩子怎麼辦?啊——這不都是痛死人的事嘛……」她聲音越來越低,頭也越來越低。

慈姑正要罵她,九娘子雖說看起來十三四歲了,翻過年也才十二歲呢!有你想那麼多想那麼早說什麼亂七八糟的啊!

「什麼痛死人的事?」九娘跨了進來奇道。

林氏眨巴著眼睛:「沒——沒事!不痛,其實都不痛,熬過去了就好得很。」啊,這是不是又說錯話了?

慈姑無奈地嘆了口氣:「小娘子總算回來了,姨娘你也快回東小院去吧,今晚寶相也是,到現在也沒來找你。」

林氏嘴快得很:「今夜雨太大,郎君擔心田莊被淹壞了,帶著管事們去城外了。」

慈姑推了她出門:「你這嘴,該找個把門的傢伙才是。」

侍女們端了熱水進來,九娘來不及沐浴,玉簪用熱水替她擦了一擦,重新梳了頭髮換了衣服。一出門,對面四娘也出來了。

九娘看著她臉色極差,不由得勸她:「四姐,你今夜臉色很差,是不是著涼了?不如留在房裡歇著,要有什麼事,我回來同你說。」

四娘搖搖頭,上來挽住她的手:「沒事,走吧,別讓婆婆等久了。」

九娘這才覺得她手冰冷發抖,趕緊摸了摸她額頭,幸好是溫的,只好握著她的手,暗嘆恐怕她是被程之才嚇壞了,怕萬一被嫡母嫁給程之才那樣的紈絝子弟,一輩子真是完了。她們卻不知道,今夜程之才從州西瓦子出來,路上就被人截住,拖到車下暴打了一通,這會兒在修竹苑哭天喊地呢。

翠微堂里燈火通明,梁老夫人正在和呂氏杜氏商量著,六娘持筆正在記錄。

程氏帶著她們行禮落座,才知道今夜驟降百年罕見的大暴雨,汴京城數百戶人家被雷電劈塌房屋,幾千人沒了安身之所。相國寺已經大開三門,容納了數百民眾,寺內也例行開始施粥贈藥。開封府有衙役照例來請求富貴人家和世家大族,開門納民。正好三個媳婦都不在家,老夫人已經應了,眼下要商量諸事如何安排。

程氏以往當家,遇到過一次澇災納民,一次雪災納民,這又是積善行德的好事,當下就爽快地將前後院一應安排說了,六娘記在紙上,七娘在一旁打算盤,齊心協力,很快就列出了條目和帳目。

呂氏接過去一看,嚇了一跳:「這納民竟要花費五千多貫錢!??我看那年雪災納民一百七十多人,一個半個月不過才三千貫而已!」

六娘笑著說:「可娘你看看如今的米價呢,漲了多少倍了。」

九娘也說道:「冬日裡不怕疫病,薑湯驅寒就好,夏日裡澇災後就怕疫病,最好這醫藥上也預上一筆錢才是。」前世杭州多暴雨,錢塘江和太湖澇災不斷,她耳熟能詳這些災後要做的事情。

七娘又取過帳冊,查了上半年的醫藥費用大夫診金,按人頭大概核算了一番,又添了五百貫錢上去。

堂下的各處管事娘子們都被召了進來。梁老夫人喝了口茶,慢慢說道:「咱們府,子時就去把大門開了,點上紅燈籠,把那個納民的告示貼上。一應事,你們聽二夫人的安排,叫你們進來,是三句話要你們帶給下面的人。家裡不是第一次納民了,切記:第一,不可無防人之心。這各處的門戶,庫房,內宅,都要緊著看好,部曲護院也要多巡幾班。」

眾人躬身應是。

老夫人又說:「第二,不可有欺人之心。來者都是客,貧賤也好,窮困也好,入我孟家門是我孟家客。祖宗家法都看著呢,誰若給客人臉色看,餓著他們,我孟家供不起那樣的菩薩。」

眾人又躬身應是。

老夫人又喝了口茶,才慢慢道:「這第三,不可有憐人之心。」堂上只有四個小娘子沒有聽過每次納民前老夫人必說的三句話,聞言不由得都一愣。這做善事,若沒有憐憫心,可怎麼行呢。

老夫人擱下茶盞,看了看孫女們,語重心長道:「憐憫之心,人皆有之。我們開門納民,必然有老有小,有男有女,若你們因為憐憫心,多給這個一些,多照顧那個一些,這不患寡而患不均,難免有人就存了憤憤不平之心,反倒害了那些弱者。這訂下的條例,貼出去了就不能改,照著做才是,可記住了?」

眾人躬身應是,便行禮退到廊下。呂氏帶了六娘七娘寫的條目帳目,自去抱廈調派人手物事。

四個小娘子起身朝老夫人屈膝道:「孫女們受教了。」

四娘心裡更是委屈難當,不患寡而患不均,可同樣是庶出的女兒,為什么九娘卻和自己不一樣?她正要上前訴說今夜的離奇事,九娘卻已經上前跪在老夫人膝下:「婆婆,阿妧有要緊事稟告,還請摒退左右。」

程氏嚇了一跳:「阿妧你這是幹什麼?」

老夫人卻揮揮手,貞娘帶著所有的女使退了出去,到廊下候著。

九娘正色道:「今夜九娘蒙表叔召見,說了會話。表叔說宮中太后娘娘有意要召我孟家的小娘子進宮待選,還請婆婆早做準備。」

堂上一靜,跟著幾聲驚呼。

「啊——!?」

1、雷聲千嶂落,雨色萬峰來。出自明代後七子之一李攀龍的《廣陽山道中》。

2、珠燈璧月年時節,縴手同攜。出自宋朝張孝祥《醜奴兒·珠燈璧月年時節》,當時的制燈技術,直到明代,都是福建的珠燈最好。原詞如下:

珠燈璧月年時節,縴手同攜。今夕誰知。自捻梅花勸一卮。

逢人問道歸來也,日日佳期。管有來時。趁得收燈也未遲。

略含阮玉郎命運。劇透了嗎?哈哈哈,好像不算。好友說必須讓阮玉郎愛上九娘再為她而死…我暈了,您自己想吧。

3、香膚柔澤,素質參紅。團輔圓頤,菡萏芙蓉。出自晉朝張翰的《周小史》。周小史身為中國古代十大美男之一,網傳比潘安同學大二十歲。事跡已不可考。兩晉南北朝,基本屬於我國幾千年來最混亂的年代,五十散、面首、孌-童,各種風行。閥門世家,基本屬於秋後的螞蚱,最後還要折騰一下。不過老作者非常喜歡那個時代。因為美男子太多了,我男神謝安、嵇康都在其中。

4、岩岩若孤松獨立。我很愛很愛太初的。這句話出自描寫我男神嵇康嵇叔夜的文字。《世說新語·容止》:「稱康身長六尺八寸,風姿特秀,見者嘆曰:『蕭蕭肅肅,爽朗清舉。』或云:『肅肅如松下風,高而徐引。』山公曰:『往叔夜之為人也,岩岩若孤松之獨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將崩。』」大家可能都知道有一本很紅很紅的網文叫《鳳囚凰》,我很喜歡,因為男主名字容止我感覺應該就是從這個典故化來的。我男神其實娶了曹操大人的曾孫女,他的《與山巨源絕交書》、 《與呂長悌絕交書》都很有意思,字寫得很好看。嵇康的十卷書都很有意思,他還寫了《養生論》呢。哈哈。《家誡》也寫得很好,值得一看。喜愛古文的小天使可以翻翻看。

5、說到兩晉,再八卦一個我男神謝安的野史吧。謝安多厲害大家都知道,他怕老婆劉夫人大家也知道,其實男神很想風流,但是老婆不讓納妾,管得很緊。有很野的野史說謝安雖然不羈狂放(不當官的時候),其實很愛老婆。一天他去山上玩,半夜還不回來。老婆帶了人親自上山去找,發現男神摔在山谷里了,腿斷了。男神看到老婆來了,哭哭啼啼很委屈地說:「我其實看到了一隻青鳥,想抓來送給你啊。就摔下來了。」因為劉氏的小名叫青鳥。蘇不蘇?這個出處不可考,娛樂一下。另外還有野史說劉氏死了以後,謝安七天不吃不喝,好朋友王羲之為了勸他,就在蘭亭號召大家來聚會開導謝安,因此有了《蘭亭序》。41個當代精英,三月初三在蘭亭喝酒作詩談論人生肯定還彈琴唱歌了,上巳節嘛。嗚嗚嗚,好想穿越去現場,和美男子們玩!不過仔細看蘭亭序結尾對生死的看法,也未必不是真的。滿足一下老人家對痴情男子的嚮往也不錯。

6、昨天看評論,有位讀者說自己就是玩傳統弓箭的,看到電視上出現的弓箭場面都很無語。嗯嗯,如果汴京春深能拍電視,一定要這位讀者來做弓箭顧問。哈哈哈哈。有什麼比「想」更開心的事呢?

7、祝大家看文開心,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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