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1/2)
「九娘——」車外傳來一聲輕呼。九娘嚇了一跳。
卻是陳太初看著前側方車窗口小人兒正悵然發呆,忍不住夾了夾馬腿上前去,矮了身子輕聲問:「昨夜,嚇著了吧?」
九娘笑道:「我還好,沒事了。咦,你的嗓子怎麼了?」看著陳太初專注又關切的眼神,往日的陳表哥、太初表哥,坦蕩如她,竟然也會卡在喉嚨里喊不出來。
陳太初笑了笑:「昨夜我在相國寺,大概說話太多了。」
九娘一怔:「你是一夜都沒睡嗎?」
陳太初搖搖頭:「小事而已。只是一夜暴雨,今天福田院和慈幼局也會不怎麼幹淨——」
九娘笑著打斷他:「小事而已。我們不怕。」
陳太初不再說什麼,只含笑垂目看著她。
九娘想起四娘的話,心一跳,手一松,車簾墜落。她轉過眼,看看一早起來用冰過的銀匙敷眼睛的四娘,此時除了面色蒼白外,也看不出昨夜哭了那了那麼久。
四娘眼風掃過九娘,便低頭不語。她十分懊惱自己昨夜沒忍住,大概是一夜裡經歷了太多的波折,承擔了太多的驚嚇,太過害怕太過痛苦才發泄了出來。然而今天醒來就是無窮的悔恨。六娘明顯是生氣了,看也不看她一眼。九娘總是像剛才那樣淡淡地掃她一眼。她聽著陳太初在車外的說話,還是難受,還是想哭。可偏偏不能哭。
牛車轉上舊曹門街,兩側的鋪面早就開了。不遠處乳酪張家門口和往日一樣排著長隊,只不過排隊的人們大多穿了木屐或者索性赤了腳卷著褲腿的。陳太初囑咐了車夫兩句,自己下馬,排在那群人後面。
牛車放慢了速度,車軲轆在石板路上嘎吱嘎吱,不一會兒,有人敲了敲翻起的車窗。九娘掀起車簾,陳太初遞給她三個小紙盒:「乳酪張家的。」
九娘一愣,六娘已經笑著接過紙盒:「多謝陳表哥,那我們不客氣啦。」
陳太初臉一紅:「貼了紅紙的給九娘,那個不冰。」
三個人捧著小盒子,濃郁的**飄散在牛車裡。九娘手中的乳酪很甜,不冰,溫溫的,入口即化,心裡也暖暖的,也有些怪怪的不自在。
四娘的一滴淚,落在冰過的乳酪上,暈了開來,那一塊,就稀薄了一些。
牛車緩緩停在舊曹門街盡頭,福田院和慈幼局對門而望。
九娘下了車,只一眼,已不勝唏噓。放眼望去,福田院門口那株老槐樹還在,樹幹上有昨夜被雷電劈過留下焦黑的痕跡。當年找房屋的時候她就特意選了東城地勢最高的此處,為的也是避免開封常有的澇災。福田院西邊是下馬劉家藥鋪,方便給老人家病痛看診買藥。旁邊牛行街進去一點就是泰山廟,佛音常在,香火昌盛。當年不少老人家喜歡去那裡聽僧人們做功課。對面慈幼局旁邊就是陳家腳店,老人家和孩子們的被褥床單和衣裳,都交付在陳嫂子家搗練漿洗。
一些孩子正拎著木桶出來傾倒雜物,看見陳太初都喊了起來:「二哥來了二哥來了!」
轉頭又看見好些小娘子,紛紛大叫起來:「來客了!來客了!」跟著又笑著跑上前喊:「魏娘子來了魏娘子來了!」
九娘她們回頭一看,竟是魏氏帶著帷帽,騎在一匹灰色矮腳馬上也到了。身後跟了一輛騾車,裝載著好些蔬菜水果。
三姐妹互相看看,都覺得很新奇又羨慕。東京城裡,只有貴女們才從小學騎馬,學著打馬球,也參加秋獵。就是孟家,像孟彥弼也是到了十二歲才有了自己第一匹馬。這買馬並不貴,二十幾貫就能買到一匹好馬,可養馬才貴,還得配馬夫。自然就不可能為了小娘子們專門養馬了。
九娘尤其羨慕得緊,前世巴蜀沒得學騎馬,在杭州也沒有馬可騎,在汴京也沒有機會學騎馬。後來陪太后看長公主和公主嬪妃們打馬球,向皇后總是要下場跑上幾圈,笑著說終於有王九娘不會的事了。就是太后娘娘,也是能騎馬能射箭的將門虎女。
魏氏笑著受了她們的禮,將手中的韁繩馬鞭交給陳太初:「怎麼,你們都不會騎馬?」
看著三個點頭如搗蒜一臉星星眼的小娘子,魏氏哈哈大笑起來:「不會騎馬,如何踏青?不會騎馬,如何看這大好河山?你們誰要想學,我來教就是。」
六娘和九娘互相看了一眼大喜:「表叔母,我們想學!」
四娘一點也不喜歡這些又髒又臭的畜生,可瞄了一眼陳太初。他正看著九娘面露讚賞。她就咬咬牙也笑著說:「表叔母,我也想學,就是不知道學不學得會。」
魏氏笑著說:「我是嫁給你們表叔後才學會騎馬的,只要有心學,哪有學不會的?」
九娘高興得不行,眼巴巴地看著那匹灰色矮腳馬問:「表叔母,我能摸摸它嗎?」
陳太初笑著將馬兒牽到她面前。魏氏拉了她的手走到馬兒面前:「來,你們認識一下,小灰,這是小九娘。小九娘,這是小灰,他是個男孩子,今年兩歲了。」呀,這女孩兒,手也太好摸了,又滑又軟又嫩。魏氏不由得替兒子羨慕起自家的馬兒來。
九娘將小手伸到馬兒面前,那馬兒便探頭過來,聞了聞她的手。九娘就伸手摸了摸它的鬃毛,油光順滑。
四娘想從馬後面繞過去,沒走兩步。陳太初趕緊對她柔聲說:「千萬別從馬後面走,小心它會踢人,得從馬頭過才行。」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