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言情小說 > 汴京春深 > 第134章

第134章(1/2)

目錄

「西至黃河東至淮, 綠影一千三百里, 大業末年春暮月, 柳色如煙絮如雪。啊呀, 醉吟先生此詩, 道盡了汴河隋堤美, 無人能出其右!」一個青衣直裰的俊俏青年文士在船頭搖頭晃腦, 指點著兩岸籠在迷離晨霧之間的翠綠垂柳:「寬之, 我看著隋堤煙柳之美, 與你氣韻倒頗為相似。」

蘇昉嘴角勾了一勾:「周兄真會說話。不過這《隋堤柳》一詩,我最喜歡最後兩句。」

周雍一愣,隨即哎了一聲:「寬之!你也太會掃興了。好好的美景, 一提亡國樹, 還有什麼意思!你這幾年週遊各地,倒把這風花雪月之心都游沒了,可惜可嘆可恨啊!」

蘇昉和周雍同船了半個月,對他這種倚熟賣熟甚是不喜,只搖頭望向不遠處的虹橋。皇祐元年他和陳元初一起離京, 如今兩年多過去了,看著汴水上繁榮更勝往昔, 不知道阿妧、娘親的在天之靈可還好, 自己寫給孟彥弼那許多信, 有沒有都轉交她手中。

章叔夜上來抱拳道:「大郎,碼頭即至,行禮箱籠都準備妥當了。」

周雍趕緊道:「正好正好, 我的也都收拾好了。寬之,我和你一路吧,許久沒有見到二郎三郎,正好也拜見一下叔父叔母。」蘇昉看看他,想到蘇昕,便點點頭:「若翔雲兄不急著回府,來喝盞茶也好。」他對這位蘇昕未來的夫君並不滿意,偶爾想起陳太初,這不滿意就更濃厚了。

這個周雍,正是蘇昕兄長蘇時的書院同門師兄,和蘇昕換了草帖子後,誓要榜上有名才換細帖子大定,不想皇祐元年他禮部試竟落第了。周雍心高氣傲,想著苦讀三年後再躍龍門才好匹配蘇昕,特地親自登門蘇府告罪。蘇矚夫妻倆本就心疼蘇昕想留她在身邊照顧幾年,聞言便欣然應允,又好生安慰鼓勵了周雍一番。蘇瞻知道後特意修書一封,交給周雍,讓他去嶽麓書院直接找山長。周雍在嶽麓書院借讀兩年後從潭州一路往北,到揚州上了船,正巧遇到了回京的蘇昉。

這夜,百家巷蘇府外院書房裡,蘇矚帶著蘇時蘇明兄弟二人正圍在一起觀看蘇昉帶回來的幾箱物品。

「這些吐蕃經籍十分難得,寬之這次遊歷,真是收穫極大啊。」蘇矚點頭稱讚道。

蘇時兄弟倆捧著幾本手稿點頭:「橫渠先生的著作尚未廣為流傳,大哥帶回來的這些手稿太珍貴了!」

蘇瞻放下手中的《張子語錄》,抬頭欣慰地看著這兩年越發沉靜如松的蘇昉:「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四句話,爹爹也深有所感。阿昉你這兩年真是所獲甚豐。」

蘇昉拱手道:「橫渠先生的《張子語錄》給了阿昉許多益處,如今關中關學風行,民風也和以往不同,彪悍之下甚有禮節。寬之去了秦鳳路四州十二縣,都能見到幼而教之,長而學之的影響。如今中岩書院也已經開闢了小學,將關學也列進了課本。」

蘇瞻嘆了口氣:「你做得很對,阿昉你雖然不入仕,可也要謹記這四句話,君子俯仰無愧天地。」

蘇時羨慕地說:「大哥你這次經四川進吐蕃,自吐蕃入秦鳳路,又從秦鳳路進西夏,可見到元初大哥了?」

蘇昉點頭笑道:「見到了,他還親自送我去西夏。」說起陳元初,又是不少笑話,一屋人都感嘆不已。

待蘇矚父子三人先走了。蘇瞻站起身又仔細看了看那幾箱子的書稿:「這一路可都順利?」

蘇昉點頭:「在四川和吐蕃時遇上過幾個毛賊,看我箱籠多,想搶上一些,多虧了叔夜和部曲們,到了秦鳳路,便再未遇到過,一路順遂。爹爹還沒有高似的音信?」

蘇瞻手上一停,面容暗沉了幾分:「音信全無。但吳王出使契丹回來,說契丹女真混戰時,有繳獲一張古怪的長弓,他在契丹皇宮裡見過契丹武士演武用過。」

蘇昉一愣:「高似的長弓?」

蘇瞻走到牆上掛著的輿圖前,長嘆了一聲:「阿似恐怕凶多吉少。」他派出數百人從女真部搜索到契丹,連高麗都派了人去打探,卻沒有高似得一點消息。幸虧這兩年朝中百官還算太平,張子厚去年又去了大理寺。

「對了,你二叔說周雍和你同船回京的,你覺得此人如何?」蘇瞻想起二弟的話,隨口問道。

蘇昉想了想:「兒子也知道不應該以成敗論英雄,但此人學識有限,自命不凡,抱著懷才不遇的心,卻又愛倚熟賣熟投機取巧。明年再參加大比,恐怕也不得上榜。」

蘇瞻嘆了口氣:「你二嬸留他在家裡用了晚飯,方才你二叔考校了他幾句,也頗為擔心。若是再不中,阿昕總不能再等他三年。他們想著不如先把細帖子換了。」

蘇昉皺起眉:「此乃阿昕終身大事,爹爹還是請二叔二嬸再多選幾家郎君看看才是。還未大定,何需執著於周雍一人?阿昕的品行外貌,嫁給此人實在可惜。我在太學時也有不少師兄弟,如今在翰林的也有,在六部的也有。不如等我過些日子交往一二,也替阿昕留意留意。」

蘇瞻搖頭道:「此言不妥,一女豈可許二夫?周雍的二叔是開封判官,周家在開封也是小有名氣的官宦人家。雖然沒有大定,可這兩年周家也都依禮相交,如此挑三揀四,非君子所為。阿昉你一貫決斷分明,卻未免過於冷情了,這等做法置周家於何地?何況對阿昕名聲也有礙。」

蘇昉拱手道:「阿昕又不能靠名聲過好一輩子。慎重一些又有何妨?娘親的名聲那麼好,卻——」

蘇瞻霍地抬起頭來不敢置信地看向蘇昉。父子倆默默相視了片刻。蘇瞻頹然擺了擺手:「你旅途勞頓,早點歇息去吧。阿昕前幾日就說你們桃源社初十是社日,要在田莊小聚,你二嬸也會去。你帶上你婆婆和二妹一起去散散心踏踏青吧。」

蘇昉垂首應了,行禮告退。

外書房院子裡的大樹在春夜微風中樹葉婆娑,卻已不再有人站在哪裡等候著。

高似,竟然死了嗎?蘇昉慢慢下了台階,走到樹下,轉過身,看向書房的窗口,也不再會有人來送鱔魚包子了,也不會再有人來送湯水了。爹爹這兩年白髮叢生,顴骨瘦削,朝堂國事上如此順遂,他竟然瘦成這樣。也許娘親說得對,爹爹才是那個最可憐的人。九娘說娘親並不怪父親,娘親是要讓他寬心吧。他表字寬之,是該寬心。四月頭,汴河兩岸應夜夜笙歌,鹿家包子店的鱔魚包子,應該替娘親去吃上兩個,希望好事多多。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