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2/2)
這夜九娘在綠綺閣和六娘看書,準備月底的女學甲班考核。忽地幾位女使匆匆進來說:「不好了!兩位娘子的爹爹在翠微堂打起來了!」
兩人嚇了一跳,趕緊往翠微堂去。貞娘正把原先等候在廊下的侍女僕從們往外趕,見到她們倆想攔住,卻沒攔住。
六娘和九娘進了翠微堂,見孟建衣襟不整,眼下一塊紅腫。長房的孟在皺著眉,擋在兩個弟弟之間。坐在上首的孟老太爺氣得渾身發抖,正拍著桌子在罵孟存:「好你個老二,當著我的面也敢打叔常!你這個忤逆不孝之子,我要開家廟請家法收拾你!你以為你當個知制誥,就能在家裡橫著走了?」
六娘上前拉住父親:「爹爹,爹爹!你有話好好說,怎麼動起手來了」她看向上面垂目無語的婆婆。
九娘剛上前拉住孟建,外頭喧囂起來。卻是杜氏呂氏程氏從各院得了這天大的消息,也趕了過來。七娘和四娘也跟在程氏身後。
孟存快四十歲的人,竟一把抱住女兒:「阿嬋啊!你翁翁婆婆不要我們了!要把我們送人了!」
滿堂皆驚。孟建梗著脖子喊:「父母之命不可違!你抗命不遵,還毆打親弟!明日台諫就該彈劾你不孝不仁!」
梁老夫人沉聲對老太爺道:「好了,既然各房都在,你當面說個清楚罷。」
孟老太爺跟拉風箱似的呼哧呼哧了片刻,,看了看三個兒子,又看看三個媳婦,嗡聲道:「都坐下說話!」
杜氏三妯娌也趕緊行完禮在下首依次坐了。九娘站到程氏身後,七娘悄聲問她:「二伯這是瘋了嗎?」這些天好不容易九娘日常里開始願意和她說話,七娘自在舒服多了。九娘默默搖搖頭。
孟老太爺聲音有些嘶啞渾濁:「當年呢,我有兩個弟弟,沒來得及成親生子就為國捐軀了。過兩天,禮部會下旨追封他們。為讓他們後繼有人,敬奉香火。我和你們母親決定把仲然過繼到我二弟名下,把叔常過繼到我三弟名下。族裡也已經都同意了。他們當年名下都有些產業,一直是族裡託管著的,也要交回給你們各自掌管。」
呂氏和程氏都懵了,這又是什麼事?追封?過繼?!
孟存站起身,大聲道:「兒子不明,兒子不服。為何要將我們弟兄二人過繼出去?以後要改叫母親為大伯娘,改叫父親為大伯?我們做侄子的,不一樣每年都在祭拜叔父們嗎?家廟中的先祖,哪一個少了香火?就算二叔三叔名下要有子孫,我有四郎五郎六郎三個兒子,選一個過繼給二叔。三弟也有四個兒子,選一個過繼給三叔不行嗎?為何偏偏要過繼我和三弟?」
「啪」的一聲震響。孟老太爺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頭:「選你就選你了,你這是要忤逆嗎!」
孟建站起來說:「二哥!你不肯就不肯,可別把我帶上。我聽爹的。這是忠孝雙全之事,是好事。再說爹娘總是我們的爹娘,我們照樣孝敬二老就是,只是記名,做個文書。日子還是一起過的嘛——」
孟存鄙夷地看了看孟建一眼,懊惱剛才那一拳打得實在太輕了:「老三!你貪圖叔叔們追封后的那點子產業和蔭補,連親生父母都能捨棄!真不愧是阮氏所出!呸!我真是羞於你這樣的人做兄弟!」
孟建臉漲得通紅,看了看妻女們,跳了起來:「好,既然你也動了手,咱們去院子裡就痛快打上一場。二哥虧你還是堂堂大學士,卻拿自己的庶母來說道!這般羞辱我忍不得!今上都是以仁孝治天下!爹爹您可別怪兒子不顧兄弟——」
「夠了!」梁老夫人沉聲喝道:「叔常說的不錯,父母之命不可違。仲然,你不要鬧了。過繼一事不會變。這也是官家的意思。」
孟存和孟建一怔,都跪了下來。
「你們二叔三叔當年有救駕之功,因牽涉宮闈,未曾封賞。官家和娘娘一直都記著他們的功勞。」梁老夫人緩緩道:「如今年代久遠,沒了忌諱。官家體恤他二位忠義,才下旨追封,也想讓他們能後繼有人。你們有幸過繼到他們名下,是全了忠孝仁義的大事,是天大的好事。仲然不要再犟了,過繼後難道你就不孝順我和你爹爹了?」
孟存急忙跪了下來:「兒子絕無此意!」
孟老太爺從身旁的高几上取出幾疊文書:「這不就行了?!這些,是我名下的產業,一分為三,你們三兄弟各持一份。咱們孟家的祖規,分產不分家。你們以後還都住在一起。伯易,以後你母親就靠你了。」孟在躬身應了。
梁老夫人也從手邊拿起幾份文書:「這些是我的嫁妝產業,一分作了四。叔常你雖然不是我生的,但你子女眾多,這份是給你的。你以後記得好好待阿程,理好木樨院,管教好子女們,切不可再沾花惹草傷她的心。」
孟建膝行上前,接過那份,就抱著老夫人膝蓋哭了起來:「娘——!」程氏也趕緊帶著小娘子們跪了下去。九娘心裡卻咯噔了一下,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梁老夫人扶了孟建起來,又將孟存喚到身邊:「仲然,這兩份,一份給你,一份是娘留給阿嬋的嫁妝。伯易和叔常要怪我偏心也沒法子。阿嬋自小是我養大的,我也沒法子不偏心。」六娘被呂氏牽著跪在父親身邊,呆呆看著婆婆,還沒回過神來,眼裡已經落下淚來。梁老夫人強忍著不看她,對孟存說道:「你要怨,就怨娘好了。」
孟存搖搖頭:「娘,兒子不敢。」
六娘上前撲到老夫人懷裡,小聲問:「阿嬋以後還能喊您婆婆嗎?我不想喊伯祖母。」她話音未落,已泣不成聲。梁老夫人緊緊擁了她:「傻孩子,自然還是叫婆婆。四娘七娘九娘,小郎君們,自然都還是叫我婆婆!」
眾人退散了以後,梁老夫人還默默坐在羅漢榻上,摩挲著手中的菩提數珠。
「老夫人,日後二郎會明白您一片苦心的。」貞娘輕聲勸慰她。
梁老夫人挺了挺背脊,低聲說道:「母債子還,他再怨我,也沒有法子。」
當年的故人一諾,她盡力了。
作者前兩天已進入年飽的狀態,不知道餓是什麼感覺。
明天除夕,繼續更新。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