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2/2)
七娘漲紅了臉。四娘靠近她,蹙起如煙似霧的眉:「對了,今兒一整晚,燕王殿下的眼裡,只有我們的好妹妹,不曾看過你一眼。」
七娘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一揚手,卻被四娘擋住了。
四娘眼中霧氣朦朧:「怎麼?你們三個,仗著自己是嫡出的,一個個都要欺負我?我生下來,是為了挨你們巴掌的?」女使們趕緊上來勸,裡面程氏已經走了出來。
不等程氏問話,四娘退了開來,淚眼婆娑,哽咽道:「娘,都是阿嫻的錯,惹得阿姍不開心了,還請娘責罰。若是她打了我能高興一些,便讓她打就是。」
孟建也走了出來,看到七娘一臉的憤怒和剛放下的手掌,就嘆了口氣:「阿姍!錢婆婆才回了家廟,你怎麼又爆起來了!」
七娘臉上紅轉白,白轉青,終於吸了口氣,強笑道:「爹!我只是恭喜四姐而已,日後她嫁去舅舅家,我該叫她表嫂還是姐姐呢?!」
孟建和程氏一怔。程氏喝道:「胡鬧,還沒影兒的事,不許瞎傳!好了,都快回房歇息去!」
四娘抬起翦水雙眸,看向孟建和程氏:「多謝爹爹娘親費心了。養育之恩,女兒必當盡心報答。」
看著四娘轉過東廊,程氏才伸手指狠狠戳了戳七娘的額頭:「你少說一句會死啊?!」
七娘眼淚也冒了出來,梗著脖子想駁兩句,終究不敢,氣呼呼地帶著女使侍女們回房去了。
亥正時分,各院即將落鎖,四娘在西暖閣的外間靜靜坐著,手上執著小銀剪,看著眼前的燭火。不急?她怎麼能不急?即便程家還是眉州豪富,家產百萬貫,即便她已經想明白了不能如意時富貴總比貧賤好,即便她已經對陳太初死心了,可她還是不甘心啊,憑什麼七娘不想嫁就要推她出去擋?憑什麼做爹爹的就不能為她想上一二?
燭火嗶哩嗶哩了幾下,暗了下去,四娘輕抬皓腕,剪去了一截燈芯。那燭火倏地又亮了起來。女使輕手輕腳地進了門,福了一福:「四娘子,姨娘已經回了東小院,青玉堂剛剛落了鎖。」
四娘的眸中亮起了光彩,說她是亂家之女?她與其擔了這個虛名,還不如一起亂上一亂!
***
孟彥弼成親後,日子過得飛快。沒幾天,孟氏女學迎來了四位宮中女史,監督甲班的年終考核。張蕊珠一舉拔得頭籌,六娘略遜於她,得了第二。九娘刻意疏漏一些,得了第三。
四位女史特意見了她們三個,細細考問一番,得知九娘下個月才滿十二歲,又都感嘆了幾句。見她們對六娘執禮甚恭,張蕊珠心裡頗不是滋味,一個五品縣君有什麼稀奇呢,這宮裡出來的女史們眼皮子竟這麼淺,還不是因為燕王殿下和孟家也是親戚。九娘留意她神色間微妙的變化,只暗嘆張蕊珠竟未能繼承張子厚心機一二。
又過了兩天,進了臘月。汴京家家戶戶開始準備過年。孟府今年特別忙,臨時又多請了兩位帳房先生。除了原本的田莊敬獻了幾十車的年禮,孟存和孟建新接手的兩位老太爺的田莊,莊頭們也特意來敬獻年禮。到了臘月初五,眉州的幾位莊頭們押著六十多車的各色年貨也到了京城。
九娘聽說後,心裡疑惑,從眉州到汴京,千里迢迢,難不成眉州的莊頭們一個多月就知道了過繼一事?她心裡頭那不祥之感又浮現了出來。
這兩天,府里的大小廚房開始熬煮臘八粥。回事處也收到了相熟商家送來的各色門神、桃符、迎春牌兒,開始分發到各房各院。孟存每日也要寫上十幾副春帖子,送給宗族的各家長輩。孟彥弼新婚,特意討了許多孟存寫的春帖子送去丈人家裡。許大夫也送來了許多屠蘇袋,用那五彩絲線扎著同心結、百事吉祥結。各房各院把屠蘇袋都掛到正屋大門上,年味已經十分濃厚。
臘月初七,高太后從洛陽返京。御街上三更天就設起步障,黃土撒地,旌旗招搖,宮中眾人各司其職。
五更鼓一過,熙寧帝和向皇后乘坐御輦率眾出宮時,見許久不曾露面的魯王趙檀正披了大氅等在宮門外。見他一瘸一拐地上來行禮問安,官家長嘆了一聲:「難得你有這份孝心,起來吧。」讓內侍給他準備了一幅檐子,讓抬了他一同去宣德門。
趙檀扶著內侍的手,路過趙栩時忽然停了下來,低聲道:「多虧了六弟,哥哥才能坐上檐子啊。」他目光猙獰,直直盯著趙栩的臉。
趙栩面無異色,湊近他拱了拱手,低聲笑道:「四哥您也太多心了,若換作是我,哥哥恐怕已經睡在鞏義了。」
扶著趙檀的內侍打了個寒顫,這位祖宗可什麼都敢說!
趙檀目光陰冷,片刻後忽然親熱地捶了趙栩胸口一拳:「哈哈哈,你可別像哥哥一樣不小心啊!五弟這不就要陪著娘娘從鞏義回來了?」
趙栩笑了笑,自向前走去。
1、「送女客」是指宋朝的伴娘。和「御」不同,送女客一般是新娘已結婚並且兒女雙全的平輩或長輩女性。
2、結髮禮,也就是合髻禮,不要相信那種把新人的頭髮各剪下一縷打個結放到紅盒子裡所謂的結髮禮。其他朝代不說了,擱在宋代會被罵死。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能動的。結髮夫妻是指合髻以後頭髮被結在一起。
3、婚禮禮儀出自《朱子家禮》、《書儀》、《宋元西夏金社會風俗史》、《東京夢華錄》、《夢華錄》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