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言情小說 > 汴京春深 > 第124章

第124章(1/2)

目錄

玉簪提了燈籠,和兩個侍女陪著九娘穿過翠微堂,見堂上廊下都已亮起了燈火,各房的僕從們都肅立在廊下候著,鴉雀無聲。

擷芳園裡的立燈也已經都亮了,杜氏帶著幾個侍女正在岔路口等著九娘。

「恐怕是宮裡有了什麼消息。」杜氏在翠微堂里還繃得住,看到趙栩這麼晚還火急火燎地跑來,又不肯去堂上用茶,不免心慌起來,強做鎮定地叮囑九娘:「你別急,聽燕王殿下好好說,聽全了,再告訴我們。」

九娘點了點頭,緊了緊身上的披風,讓玉簪和侍女們留在杜氏身邊,自己提了燈籠往池塘邊走去。趙栩的隨從守在路邊,紛紛對她躬身行禮。昏暗天光中,隱約可見趙栩立在池塘邊的樹下,似石像一般對著池塘一動不動,她心裡頓時忐忑不安起來。

「六哥?」

趙栩回過神來,微側過身子,見到九娘一身丁香色寬袖對襟杏花紋大披風,提著一盞風燈,巴掌大的小臉上帶著些許疑惑和焦慮。他方才一路疾馳,身上的薄汗在這裡站了片刻已涼透了下來,對著這曾經碧水映紅花的池塘,回味著秋日紅霞下在此處和九娘的每一句話。可她就在眼前了,他滿腹的疑問,卻忽然問不出一句來。

「我婆婆她們可是出事了?」九娘雖然猜測不會出事,看到趙栩這般難以啟齒的神情,依然覺得舌頭都有些打結。

趙栩一怔,搖了搖頭:「不會出什麼大事的,你收到我的信了嗎?」

「收到了。」九娘的心一寬,趕緊將自己從慈姑那裡印證的線索和郭氏肯定不姓郭的事情說了,儘量說得詳細周全一些。

趙栩仔細聽著,時不時問上幾句,最後皺起眉頭:「對了,你翁翁以前在眉州任過馬軍都虞候,照理說應該和眉州大族蘇家認識才對,可是阿昉的二嬸卻說蘇家不認識孟家。」他把元初的話和史氏的話一一說給了九娘聽,連著細帖子的事也沒有隱瞞。

九娘先是一愣,什麼時候陳家已經要遞細帖子了?這麼快?自己下個月才滿十二歲,離《昏禮》所定的女子十四至二十可成婚的年齡還有兩年呢。她不及細想,又驚疑不定起來,她在孟家這許多年,從來沒人提起過老太爺往日的官職,仿佛整個孟家都是圍著翠微堂、長房二房轉的。

九娘悚然一驚。這個情形,豈不很像前世她爹爹的樣子?整個王家和蘇家也從來無人提起爹爹以前是元禧太子的伴讀。孟家也從來無人提起過翁翁在眉州軍中任過職。蘇家和王家又都無人提起孟家。這些若不是有人刻意約束,又怎麼能讓小輩們毫無所知?前世蘇瞻幫程氏相看夫婿時,的確沒有提過其他同科進士就直接相中了孟存。看似不經意結成了姻親的孟家、程家、蘇家,究竟是不經意還是刻意的?若不是阮玉郎,若不是他們每個人都在上下求索,是否這些前塵往事就漸漸湮沒在歲月長河之中了?

九娘將蘇老夫人說起的蘇王兩族往事,悉數告訴了趙栩,也說出了自己的疑惑。

「你覺得蘇、王、程、孟四家老一輩的當年在眉州應該互相認識?」趙栩皺起眉:「你怎麼知道王家也沒人提起過孟家?又怎麼知道王家一直極力掩蓋阿昉外翁擔任過元禧太子伴讀一事?」想到阿昉所說的札記一事,趙栩心中疑團更濃。

九娘一愣,隨即淡淡道:「我猜測的。」她垂下眼瞼:「在阿昉娘親的札記上,從來沒有提起過這兩件事。」

趙栩深深吸了口氣,轉過身看向池塘。兩隻水鴨子從池塘里慢慢踱上了岸,抖了抖一身的水,悠哉悠哉地鑽入木屋裡去了。

「六哥?」九娘說完半天不見他有反應,提了提燈籠。趙栩的臉就亮了一亮。

「阿妧。」趙栩側過臉龐,輕聲喚道。

「嗯?」九娘見他神色極為柔和,眼波被那燈光一映,說不出的旖旎。她的心猛然劇烈跳動了一下,下意識就垂下眼瞼看著手中的燈籠。

「阿妧,你可知道,人但凡說了第一個謊言,就不得不說一百個謊言來圓這個謊?」趙栩憐惜地問。不要緊,她到底看到什麼,知道了什麼,害怕著什麼,不敢說出口,他都會護著她。

九娘手中的燈籠一晃,池邊地上的光影搖曳了幾下。她抬起眼看向趙栩。

「阿妧,你可遇到了什麼事,特別為難,又讓你害怕,不敢說出來?要不要和我說說?」趙栩柔聲問道。

九娘垂下眼,羽睫覆蓋住內心的翻湧:「六哥這是什麼意思?阿妧不明白。」

「阿昉娘親的札記。阿妧,你可有什麼瞞著我嗎?」趙栩儘量放緩了語氣。

地上的光影又搖曳了幾下。九娘霍地抬起眼來看向趙栩:「六哥你想說什麼直說就是,何必拐彎抹角?」聲音卻已經冷淡了許多。

趙栩看著她冷淡的神情,不知怎麼,心裡就痛了起來,有些委屈,有些難過,更多的是憐惜:「札記的事,榮國夫人的札記,阿妧,阿昉跟我說了。」

「他說什麼了?」九娘背上一陣發寒,聲音越發低了,一雙美眸深不見底起來。

趙栩看著昏暗裡九娘眼中慢慢升起的防備,輕嘆了一聲:「阿昉說,你在說謊。他母親的札記,記載了鞏義之行的札記,早就不見了。你究竟在何時何地看到過那札記的?」

九娘慢慢轉過身,看向池塘,淡淡地問:「六哥,我問你,阮玉郎藏匿的兵器,可在永安陵?」

「在。」

「可有床弩?」

「有。」

「我說的話,可有幫上忙?」

「有。」一句句,趙栩卻覺得眼前的九娘離自己越來越遠,忽然他有那麼一點後悔自己為什麼要來問她。

「那為何還要追究札記的事呢?我怎麼知道的,不過是過程而已,結果是好的,不就行了嗎?」九娘極力讓自己鎮定下來,那夜之後,她是想出許多理由的,可在趙栩面前她一句也說不出,她也不想說。她頓了頓,苦笑著問:「還是你和阿昉疑心我和他母親的死有關?那時我不過是個六歲的孩子罷了,也從來沒去過蘇家。又或者,你們疑心我和阮玉郎有關?」說到這句,她的聲音不禁高了起來。

趙栩看著毫無徵兆就變得像刺蝟一般的九娘,更是心疼,搖頭道:「自然不是,怎麼會呢。可是你怎麼知道那札記上記載的事情的?阿妧,這事太過蹊蹺,就算我不問,阿昉也會來問的。那札記和他娘的過世可能也有干係。你若是不說出來,我怎麼幫你?」

九娘笑了一聲,手中的燈籠握得更緊,她正要開口,就看見垂花門處有幾個人提著燈籠匆匆走了進來。老遠就聽見孟建大聲喊著:「大郎大郎,別急,你慢一點。小心地上有冰會滑。」

九娘深深吸了口氣,對趙栩福了一福:「六哥,您請先回吧。怕是來找我有事的。」早晚總會有這麼一天。

趙栩搖頭道:「我不走,我陪著你。你別擔心。」

蘇昉已看到池塘邊兩道挺秀的背影,便向杜氏行了一禮:「還請伯母見諒,昉有要事,需問阿妧幾句話。」

杜氏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道今天是不是又出了什麼其他大事。孟建笑著說:「沒事沒事,你儘管去問。姑父我在這裡等著。大嫂,今天冷得很,您先回翠微堂等消息吧。這裡我來!我來!」

杜氏嘆了口氣,看著蘇昉的身影也慢慢到了池塘邊,站在了趙栩和九娘的身邊。便先行帶著侍女們回翠微堂去。孟建慢慢也靠近了池塘,不時和趙栩的隨從們點點頭,一邊搓著手,一邊來回踱步。爹娘應該沒事的,燕王殿下和大郎都來了,一定是知道了什麼消息,就算有什麼,蘇家、陳家也不會袖手旁觀的。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