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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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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娘仔細聽台上那人似乎正在講魏吳蜀三分天下,便捅了捅九娘:「台上那人必定是霍四究!霍四究說三分最最有名!」

九娘留心聽著,那人卻咿咿呀呀唱了起來。可惜外頭聲音嘈雜難辨,哪裡聽得出台上那人唱些什麼。

這時身後一人溫聲道:「的確是霍四究,正說到劉備娶親,在唱《子夜四時歌》呢。」九娘一回頭,見是玉面微紅的陳太初,就笑了:「都說練武的人耳目格外靈敏,表哥你連他唱的什麼都聽得見,真有這麼厲害!咿?你在這裡也看得清台上那人的模樣嗎?」

陳太初笑道:「看得清楚也聽得清楚。」

台上那人正用吳語唱到《子夜四時歌》的最後兩句:「我心如松柏,君情復何似。」想到那前面幾句唱詞,昏暗中陳太初的耳朵都紅了,他垂了眼,不敢再看隨眾人又登上樓梯的九娘。方才不過一眼,就記住了她今日穿一身牙白細紗半臂配十二幅挑銀線湘裙,披著鴨蛋青荷花紋披帛,細腰盈盈一握,和兒時圓滾滾肉乎乎的樣子天差地別,雖然比自己還矮一個半頭,卻已是裊娜少女羞歲月無憂愁的小娘子了。

啪啪兩聲,台上那人唱完後,左右擊了雲板,這說史就算結束了。七娘一聽雲板聲,在樓梯上就停住腳,忍不住回頭去張望那高台。九娘不提防撞在她身上,一個不穩,就往後仰。

陳太初正想伸手去接,又猶豫著竟不敢伸手出去。九娘卻已雙手拽住樓梯欄杆,穩住了身子,小聲責怪七娘莽撞。七娘趕緊讓了一步,笑著將她扶了上去。

眾人上了三樓,卻站在一條長廊之上,長廊一側高掛湘妃竹簾,另一側卻是一排房間。那高台,卻不見了。

兩位女執事引著魏氏和眾人進了那高掛了「陳府」木牌的房間。八扇素屏後,長長一張楠木桌,八張官帽椅一字朝著窗子排開。桌子上各種點心瓜果蜜餞一應俱全。

七娘眼尖,笑著走到桌子對著的那十二幅萬字雕花木窗前,推開窗,果然窗下十步外,就是那高台。

女執事笑著說:「小娘子真是聰慧。」六娘九娘跟到窗口一看,也嘖嘖稱奇。她們剛才在二樓已經覺得這裡很有意思,想不到三樓更巧奪天工,只有一面牆和二樓連著,整層都憑空朝北搭出去近三四丈,靠下面十二根頂天立地的黑漆大圓柱撐住,整個三樓就懸空在瓦子的全場中心。

七娘跳了兩跳:「這樓不會塌吧?」眾人都笑罵她起來。程氏瞪她一眼,氣得要命。這死丫頭眼看著兩幾年慢慢懂事了,可關鍵時刻總是扶不起的阿斗。昨天自己去蘇府和姑母提了提,想把七娘嫁給蘇昉,可姑母卻說表哥要讓阿昉自己選妻子。蘇昉能看得上阿姍?唉!眼看魏氏是替兒子挑媳婦吧,她竟然躲懶不肯去幫忙!這丫頭心心念念想著燕王,還以為旁人都看不出來,可也不想想那位是她能肖想的嗎!

魏氏招呼眾人團團坐了,瞥著兒子只守在外面廊下,就忍不住想嘆氣。那兩位女執事上來正式見了禮,就去將那十二幅雕花木窗通通取下來,又將上面的輕紗掩下來。眾人見眼前開闊,那高台一覽無遺,紛紛讚嘆瓦子想得周到。

女執事便笑著謝過眾人,告退出去,自有那侍女上前奉茶。

不一會兒,那高台上又響起兩聲雲板,漸漸外邊的嘈雜都歇了下來。隔著輕紗,整個瓦子裡那些琉璃燈一一熄滅,只留了些廊燈,昏昏暗便於客人走動。高台周圍的八盞琉璃燈,越發璀璨亮堂。周遭冰盆里的霧氣繚繞,更引人注目。

「雖未見先聲奪人,只這光影一項,就遠勝過其他雜劇班子了。」呂氏輕聲讚嘆。

這時一位侍女進來,靠著魏氏說了幾句。魏氏笑著問程氏:「外子在隔壁,聽說當年落水的九娘也在,想叫她過去說幾句話,要不阿程你陪著九娘同去?」

程氏一怔,隨後大喜,笑著說:「都是自家骨肉親戚,九娘也大了,自己去就行,我還是陪著嫂子看戲吧。」連冰山太尉也要相看一下!魏氏原來看中了九娘!

她心裡的算盤啪啪打得飛快:雖然七娘死腦筋,可要能靠九娘賺一個衙內女婿,也是好的。有了這門親事託了底,七娘的親事就能再往高處走,說不定嫁個宗室也有可能。正好讓青玉堂看看,他們那鼠目寸光挑挑揀揀,可比得上自己。就算是庶出的女兒,自己這宰相表妹肚裡也能撐船的氣度,連衙內都沒給七娘反而給了九娘呢!汴京城任誰都得翹起大拇指夸一聲賢惠淑良!最好今夜一過,陳家就把草帖子下了。

程氏笑眯眯地看看呂氏。呂氏只當沒看見,反正文武不婚,她的六娘,不可能嫁去陳家。杜氏得了丈夫的轉告,雖然驚訝於魏氏竟然會顧慮九娘不喜歡陳太初而改口,但她一貫穩重小心,就也不提這茬。只是感嘆魏氏果然太少出門,這汴京城哪裡會有不喜歡陳太初的小娘子?只是九娘年紀太小還懵懂不知而已。

九娘雖然也吃了一驚,聽了程氏的話,便起身朝魏氏及程氏她們請罪。魏氏笑著安慰她:「去吧,你表叔看起來凶,其實最和藹不過的,你別怕。」

在座的連著杜氏都低了頭不說話。呵呵,真是騙小孩子呢。你家陳太尉和藹?七娘暗地吐了吐舌頭,慶幸自己逃過一難。

***

九娘一出門,就看見陳太初在等著自己。

「表叔要見我?」九娘想不出陳青為什麼要見自己一個十一歲的小娘子。她看著陳太初臉上紅紅的,擔憂地問:「太初表哥你是不是太熱了?臉紅得厲害,啊呀,會不會中了暑熱?」

陳太初搖搖頭,又點點頭:「沒有中暑,是挺熱的。」只覺得臉上更熱了。

兩人在長廊上走了十幾步,到了隔壁房門口。兩個皂衣大漢對陳太初行了禮,替他們推開門。九娘跟著陳太初繞過屏風。

那對著窗子的長條桌,官帽椅,各色擺設,都同她們那間屋裡一樣。那窗子卻未卸下。窗前背對著她,站著一人,他負手而立,身穿玄色窄袖直裰,只看背影就極為氣宇軒昂,有種岳峙淵渟的氣勢。似乎他不是站在這瓦子中來看戲的,而是站在那泰山之巔,會當凌絕頂。他身旁站著一個身穿牙白寬袖褙子的少年正在低聲說話,卻是趙栩。

陳青一轉過身來,整個房間裡的氣溫瞬間就降了下來,甚至冰盆里剛開始融化的冰都似乎能重新開始凍結。趙栩和陳太初都不免有些擔憂九娘會被嚇到。

陳青默默看著這個在半空中還勇救自己外甥女的小九娘,這個讓自己外甥不惜己命跳金明池相救的小九娘,這個讓自己的兒子像個傻瓜一樣,在觀音院前站了一夜的小九娘。這個讓他們兄弟提起來就眉飛色舞傻笑著也不自覺的小九娘。這個住在深宅之中還被他們擔心安危要送人進去守護著的小九娘。

只一眼,陳青就暗嘆了口氣。眼前這個十一二歲的小娘子,臉上雖尚帶著三分稚氣,卻已掩蓋不住她傾國傾城絕代佳人的模樣。

其靜若何,松生空谷。其艷若何,霞映澄塘。其神若何,月射寒江。

難怪,難怪......難怪!

唉......

1、盂蘭盆節的習俗如今福建地區還是保持得比較完整的。

2、《目連救母》,佛教故事。說目連為了救死去的母親青提夫人出地獄。他老媽因為貪吃殺了好多動物也不行善就下了地獄,在餓鬼道受苦。佛陀教目連在七月十五日建盂蘭盆會,借十方僧眾之力讓母吃飽。目連依佛囑,於是有了七月十五設盂蘭供養十方僧眾以超度亡人的佛教典故。目連母親得以吃飽轉入人世,生變為狗。目連又誦了七天七夜的經,使他母親脫離狗身,進入天堂。唉,愛吃牛肉的老作者,心裡有些忐忑。

3、劉備娶親《子夜四時歌》,取自95年《三國演義》插曲,歌詞出處是南朝樂府《子夜四時歌》春歌第十首,夏歌第八首,秋歌第十五首和冬歌第一首。全詞:「春林花多媚,春鳥意多哀。春風復多情,吹我羅裳開。朝登涼台上,夕宿蘭池裡。乘月采芙蓉,夜夜得蓮子。仰頭看桐樹,桐花特可憐。願天無霜雪,梧子結千年。淵冰厚三尺,素雪覆千里。我心如松柏,君情復何似。」

——坐著有話說(比作者有話說好玩)——

早有預料,太初的初萌動,會使不少讀友站在太初身後。

早上看到一位一直以來都熱情留言的書友說要棄文,雖有惆悵,也尊重她的選擇,一別兩寬。

這個故事,不過才四分之一處,不算劇透,稍微囉嗦幾句。

愛情,不是因為你夠好就會愛你,不是因為你付出多少就會愛你,不是因為你愛了就會愛你。九娘的性格,此時還根本沒有考慮過愛情和婚姻。友情、親情是她目前生活的重心。珍惜當下的時光,把自己活成孟妧,是她的路。理帳也好,擔憂孟府也好,這是她新人生的體現。除了對阿昉越來越內斂的掛念,她並沒有意識到愛慕者的特殊。九娘從不會三心二意,她一旦動了心,全情付出。她一旦死了心,再無牽掛。我的女主,都是這個型。非喜勿入吧。

身為寫作者,我對太初,十分喜愛。在大綱初定的時候,就很愛這個角色。早早確定男主,也是怕自己會猶豫甚至為了違背寫作的根本意願。但是故事進展下去,每個人難免都會有笑有淚有痛有幸福。

我心中的虐,恐怕和部分書友的定義不同。每一步,都是成長,每一步,都有會收穫。

曾經和先生談到將來小公舉戀愛萬一受傷怎麼辦。先生說:「就看著啊,總有一個人會讓她哭,她也總會讓別人哭。走過去就好了。」

千萬個平凡的故事,萬千日常,濃縮成他們幾個少年的畫卷。

我只能說:六郎九娘太初阿昉他們都會好好的。

life is too short.road is so long. 祝大家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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