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2/2)
九娘笑著說:「陳表哥下次北上記得也寫信給二哥好不好?」陳太初笑著應了。
三人說笑間回到三樓。孟彥弼也已安排好那兩人回府,上來稟報了杜氏。杜氏直搖頭笑:「那程大郎,活該白白挨打,我看他就不是個好的。」
四娘臉上一白,她心有所屬,哪裡看得上程之才。聽說程之才在木樨院向嫡母求娶自己,她嚇得半死。幸好老太爺一早就發了話。聽到程之才的名,她下意識往屏風外頭看,卻只看得見陳太初端坐在外間的影子,投落在屏風上,影影綽綽,遙遙如青山獨立,心中更是難過。
七娘雖然和程之才是嫡親的姑表兄妹,卻也看不上他那樣子,反而拍掌叫好:「讓他帶壞了九弟,害得我爹爹頭疼,活該被打!」
陳太初悠哉地喝著茶盞里的茶,這第三湯,白色的乳花,捲起一堆雪,他輕輕拿蓋子一抹,那乳花被推到一邊,茶湯更是清亮透明。他想起方才九娘的笑顏,不由得心中一跳。
杜氏感慨了幾句,想了想吩咐道:「既然燕王和公主走了,咱們自家人也不要拘禮了,且將屏風撤了吧。省得你們三個小郎在外頭,怪可憐的。」
茶博士喊人進來將屏風撤了,並了桌,重新排了圓桌的坐席,杜氏右下手依次是四娘、六娘、七娘和九娘和蘇昕,左下首依次是孟彥弼、蘇昉、陳太初。因宮中出事和程之才挨打兩件事,席上略有些沉悶。
等茶博士將趙栩帶來的茶餅煎煮了送上來,九娘便隨口說起:「大伯娘,剛才我和七姐偷看二哥插釵,真是好笑極了。不知道何時下草帖子?年初大哥才成親,我們可盼著年尾二哥也成親呢,一年多出兩個嫂嫂來,家裡才熱鬧。」
杜氏想到兒子的事,定了定神笑著說:「還是阿妧知道伯娘的心,偏偏你二哥糊塗,拖到現在才肯說——」
六娘笑著藉口說:「不然大伯娘早就抱上孫子了!」
眾人聞言大笑起來,只有孟彥弼紅了臉不理她們。方才兩件事的陰影終於消除了不少。
孟彥弼見蘇昉和陳太初也在笑,瞪了他們兩眼:「你們也都十五歲了吧!笑什麼笑!改天你們娘親給你們配個無鹽女,急死你們!」他話一出口就想起蘇昉的繼母王十七娘一事,恨不得咬了舌頭把話吃回肚子裡。
蘇昕卻笑眯眯地得意起來:「孟二哥無需操心,我家哥哥的親事啊,他自己就能做主!」
眾人都一呆。蘇昉再鎮定,臉上也一紅,趕緊喊了聲:「阿昕!」
蘇昕卻捂了嘴笑著說:「我們才回來幾天,官媒上門提親的,就差點把家裡的門檻踏破了,我家婆婆都挑花了眼,結果我大伯卻說哥哥的親事,待哥哥自己選好了,他自然會讓官媒去說親。差點沒把我婆婆氣暈了呢!」
杜氏也嘖嘖稱奇,汴京城民風開放,節假又多,小郎君和小娘子們彼此看對眼,完全不稀奇,當年家裡三娘,就是自己看上了寄住在孟府外院的一位蘇州貢生,悄悄同嫡母杜氏說了。孟在夫妻都是直腸子人,一看那位貢生是孟存好友之子,也是書香門第清白人家。就同老夫人商量了後,請孟存對那貢生開了口。那貢生喜不自勝,最後考了二甲,成了天子門生。如今這女婿雖然在外地做官,但夫妻和美,兒子也生了兩個,逢年過節的年禮請安信從不間斷。但這到底也是家中長輩把關護航知根知底的。像蘇瞻這樣起復在即又要掌一朝之政的,竟會如此草草對待家中唯一的嫡子的婚姻大事,就真讓人想不明白了。難道傳言裡那位繼室的事是真的?
就連九娘也瞪圓了眼,吧嗒吧嗒地看著蘇昉,胸中湧上一股怒氣來。
蘇昉臉一紅:「阿昕休得胡言!」自從他對父親挑明了以後,這兩年父子雖依舊探討學問,討論國事民事,但那往日的孺慕和親密,到底打了折扣。在婚事上,父親竟然會做出這樣的決定,蘇昉心裡是很感激的,至少姨母再無藉此掌控他人生的法子了。
九娘看著他臉上毫無不平之色,反而一派輕鬆自如,不由得疑惑蘇家這是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阿昉何以會不在意蘇瞻這樣輕慢於他。
六娘聽蘇昕這般說,倒是很為九娘高興,可是看看九娘卻是一臉憤憤不平的模樣,不由得糊塗了。這九娘是不懂嗎?是完全不懂嗎?是真的完全不懂嗎?
陳太初笑著說:「蘇相公實乃非常人也,大郎可要擦亮眼睛好好選。表叔母,還祝二哥早日洞房花燭。太初不才,求做個士昏禮噹噹。」
孟彥弼的臉紅似關公,強做鎮定地別過頭去:「誰要你做士昏禮!」
杜氏卻大喜:「太初此話當真?」
蘇昉卻也跟著拱手道:「大郎不才,也求做孟二哥的士昏禮。」
九娘和蘇昕笑成一團。孟彥弼被親娘一瞪眼,趕緊起身朝蘇昉陳太初作揖道:「多謝大郎美意,多謝表弟好意。來來來,來來來,多多益善!」
這下連杜氏都笑出聲來。林氏分茶整個三樓都笑聲不斷。
***
熙寧九年的七夕之夜,汴京城裡諸多郎君娘子夜遊不歸,更多人一夜不得眠。
五更梆子沿著宮牆一路敲了過去。二府的諸位宰相,樞密院的幾位使相,幾位親王才從都堂里踱了出來。各自的隨從們趕緊迎上前去伺候。
蘇瞻和陳青慢悠悠地走在最後。
蘇瞻便問:「漢臣兄,你家二郎如今做了飛騎尉,他善弓馬,在邊境也任過職,為何推辭了閣門舍人一職呢?」
陳青搖頭說:「我表弟孟在已經在殿前司任職,表侄也在禁中,太初實在不合適再在官家的身邊了。」
蘇瞻點了點頭:「漢臣兄的心,明鏡似的。」
陳青微微一笑:「彼此彼此。如今蘇相你也應該接下太子太傅一位了。就是為了萬民蒼生,漢臣也等著看和重兄你力挽狂瀾。這兩年,我大趙百姓過得太苦了。有勞蘇兄!」不等蘇瞻回答,陳青一拱手,幾步就出了都堂的院門。
蘇瞻長長吸了口氣,看向那泛著魚肚白的天邊,眼中酸澀無比,人算不如天算,倘若父親不過世,這朝堂何以能被蔡賊攪成這般?料不到經過福建泉州抵擋所案以後,蔡賊還能起復,官家這兩年,和以前真是全然不同了。
若非蔡賊當政,百姓何以寧可逃離故土流落他鄉也不願耕織度日?何以盜賊四起強敵覬覦?想想趙昪這兩年的來信和邸報上累累墜墜的消息。蘇瞻心中沉似鉛墜。遠處那盛暑天的朝霞已經開始蔓延天際。
忽然想起來,其言多可聽,類有識者的那人,一去七年了。他再無一人可詢問,再無一人可商議,再無一人可無話不說,甚至,沒有了那人的笑容,他已經多年沒有發自內心的笑過。
他以為她只是他的賢妻,阿昉的良母,蘇氏最妥當的宗婦。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如烈日透射,涓涓細流,將自己刻進了他的骨血之中。
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這是阿玞要的。阿玞,歸來兮。阿玞,歸來兮。阿玞,歸來兮——他的確沒有識人之明,因為連自己的心都看不清,誤了流年,負了真心,追悔莫及。
余永無所依怙。可他,不能追隨她而去。大趙一國,內憂外患,已危在旦夕。
他必須如她所盼,挺直了背脊,去擔當。
2、使相:樞密院副使,成為使相。不只是中書門下才能被稱為宰相。
3、都堂:宰相、使相、親王們共同討論決策國家大事的政事廳。
4、閣門舍人:皇帝出入時的貼身護衛,要符合陳太初這樣的條件才會被皇帝親自指定。
5、其言多可聽,類有識者。——出自王弗墓志銘。
6、北宋買賣宗室婚姻很多。五千貫買一個縣主娶回家很多。因為趙家宗室人太多了。好窮好窮。哲宗時候高太后氣得要命,但也擋不住。王爺嫁女沒錢申請預支俸祿的也有。哈哈哈哈。
隨口亂說:
愛情,有時不是來了我們才知道的。有的,真的是失去後才知道原來是愛過的。沈殿霞問永遠的乾隆爺、楚留香扮演者鄭少秋那一句,可能太多女子一生都沒有勇氣問出口:「我有個問題想問你很久了,今天借這個機會問問你,你只需回答yes或no就行,究竟多年前,你有沒有真正地愛過我?」秋少思索後說:「很愛你。」
最後,本文當然是狗血的意淫小白文啊,當然人人都愛九娘啊。身為我家親生的女主,必須男女老少通殺,人見人愛,車見車載。哪個女人一輩子沒有七八個到十七八個愛慕者?咳咳咳,不是虐狗啊,說自己沒人愛的,好好看看哦,其實很多男生也許默默愛著你不敢表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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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永遠別高估直男的智商和情商哦。不過也許我們是老人家,比較內秀。現代的愛慕,會不會不再那麼含蓄內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