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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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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娘和九娘硬著頭皮聽她彈了兩曲。九娘連連告饒,直說自己是俗人,一心想著吃喝,正是那十四不彈里的「對俗子不彈」。氣得七娘扔下琴追著她打,哪裡記得教習女先生一再叮囑的要高潔淡泊,要清麗而靜,要和潤而遠。

四娘看著她們二人歇了下來,忽地開口:「你們知不知道張蕊珠今早為什麼紅著眼睛來?」

七娘一愣,自從金明池一事後,她不知為何,看見張蕊珠和四娘,心裡總怪怪的,親近不起來。早上眾人也留意到張蕊珠雙目紅腫,卻無人敢探個究竟。

四娘說:「她家的女使悄悄地告訴我,說張大人要將張蕊珠送回福建祖屋兩年。張蕊珠哭了兩天了。」

七娘和九娘都輕聲驚呼起來,明年就是女學甲班出公主侍讀的年頭了!熙寧四年入宮的兩位娘子,前兩年都被太后賜婚,嫁進了宗室。這時候被送回福建,身為甲班成績第一的張蕊珠,不就是主動放棄了入宮侍讀的機會?

九娘想起魯王和吳王都傾心於張蕊珠的傳言,更是訝異。難道張子厚竟然不願女兒入宮?還是他——不願意擁立吳王?眼下吳王明明是最有可能被立為太子的人選。如果吳王真的傾心張蕊珠,那張蕊珠在宮中近水樓台先得月,可是大有機會問鼎日後的中宮皇后一位的啊。

四娘微哂:「不過,她怎麼肯?她又怎麼捨得呢?聽說吳王也和她——」她搖起宮扇,心裡終於有了一絲爽快。

九娘仔細想了想:「我看張娘子還是必定會入宮的。」

七娘瞪大眼睛:「難道父命可以違?」

九娘笑了笑:「張娘子乃女中梟雄,胸懷大志。她若想辦成一件事,恐怕她父親也阻擋不住。」

張蕊珠能讓魯王吳王都傾心於自己,必然很有些手段。聽說這幾日吳王天天去開寶寺為官家和魯王祈福,九娘朝七娘眨了眨眼:「你不信?」

七娘搖搖頭,振奮起來:「若是張蕊珠回福建了,明年九娘你可記得讓著我,說不定我能和六姐一起入宮呢!」

四娘笑著起身:「那我就祝阿姍如願以償,若是咱家能出一位王妃,張蕊珠恐怕在福建也得氣死了。」

七娘紅了臉又去打四娘。

木樨院裡琴聲斷了,笑聲又起。夏風習習,不解人間憂愁。

***

城西的太尉府內院裡,一個僕從也不見。院子裡的大槐樹下,卻又是另一番光景。三張藤床亂七八糟地橫在樹下,兩個少年郎翹著腿擠在一張藤床上,動個不停,年紀最小的陳又初手裡不停地塞著乾果,一邊嚷嚷著:「娘——我要吃井裡的西瓜——!」

陳青只穿著中衣,盤腿坐在一張藤床上,正借著月光在替剛洗完頭髮的妻子擦乾發尾,聞言哼了一聲:「你自己沒有手嗎?」

另一張藤床上坐著給爹娘打扇的陳太初笑著擱下蒲扇:「我去吧。」他起身走到院子另一邊的老井旁,單手一提,將井裡湃著的西瓜的木桶撈了上來。不一會切成薄片的西瓜盛在一個大瓷盤,放到藤床間的矮几上。陳太初又拿起蒲扇替魏氏打扇。

魏氏笑眯眯地說:「還是二郎好,不枉娘這麼大熱天的,特地去孟家替你討了個娘子回來。」

陳再初陳又初兩兄弟一愣,立刻跳了起來,擠到魏氏身邊急著問:「我們要有二嫂了?是孟表叔家的?好看嗎?會做飯嗎?幾歲了?什麼時候成親?」

陳太初手裡的蒲扇掉在地上,恨不得捂住弟弟們的嘴。有這樣一個娘,她不出門倒算了,一出門,簡直地動山搖!這這這都是什麼事!幸虧月色下看不清他已經滿臉通紅。

陳青瞪了陳再初陳又初一眼。兄弟倆捂著嘴,乖乖蹲在藤床前的地上,跟兩隻小狗似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盯著魏氏,就差了兩條毛茸茸的尾巴。

魏氏笑得不行,捏捏兩個兒子的臉:「是你們孟表叔家的,長得好看極了,還不知道會不會做飯,可惜今年才十一歲,成親的日子恐怕得再過個四五年。」

陳再初嘆了口氣站了起來:「那就完了。」

這下連陳青都忍不住問:「什麼完了?」

陳又初也嘆了口氣:「還得四五年可不完了?那二哥早就被逼著尚主了。嘖嘖嘖,趙淺予做我二嫂——」他打了個激靈,啊嗚一口咬得西瓜汁水四濺:「我還是留在軍營里別回來了。要不然那一聲聲太初哥哥——」

陳再初笑倒在藤床上:「還有,太初哥哥——阿予走不動了!走不動了!要抱!!!那時候她幾歲了?」這兩個學著趙淺予嬌嗲的聲音,學得自己都一身雞皮疙瘩。

陳又初幽幽地搖頭:「五歲吧?見到二哥就走不動路,賴著要抱。」

這兄弟二人對視一眼,齊齊打了個寒顫,埋頭啃起西瓜來。

魏氏跳了起來,卻忘記自己一把發尾還在陳青手裡捏著呢,啊呀一聲疼得要命,也顧不得了:「太初!阿予難道喜歡你?娘怎麼一點也不知道?」

陳又初心裡默默嘀咕了一句:娘哎,你連兒子我的生辰都不記得了!咱家除了爹的事,你還知道啥記得住啥啊。

陳太初再也受不了他們,彎腰將蒲扇撿了起來,悶聲說:「沒有的事!娘你別聽三弟四弟瞎說!」他轉身要回房,走了幾步,猶豫著轉過身想開口,看看弟弟們,還是算了。

魏氏笑得眉眼彎彎:「對了——太初啊!小九娘說她可願意跟我一起呢!」

陳太初臉上更熱了,兩步就閃出了垂花門。

陳青悶笑著在妻子額頭上彈了一記:「有你這麼捉弄兒子的嗎?別動,就要擦好了。」最後一個字雖然近似呢喃,陳再初和陳又初卻都聽到了那個「乖」字。兩兄弟互相看了一眼,齊齊翻了個白眼,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捧著幾片西瓜,連跑帶跳地逃出了院子。其實,四公主那樣子真不算什麼。咱親爹才是最可怕的!誰願意留在家裡天天被他們噁心!

***

翌日,孟家的牛車晃悠悠經過觀音院門口。九娘照常掀開車簾,朝相熟多年的凌娘子打聲招呼。

卻見一個少年,穿一身靛青窄袖直裰,一頭烏髮用青玉簪束著,朝陽下他如菉葭倚玉樹,又朗朗如日月入懷,光映照人,正含笑看著自己。

九娘驚喜地喊道:「陳表哥——」這麼巧,原來你是陳娘子的兒子啊,原來陳娘子是你的娘親。

她朝一旁的凌娘子點頭:「凌嫂子早!」凌娘子笑著朝她揮揮手。

車子裡的四娘一呆,幾不能呼吸,可看著對面的六娘那雙眸子,卻不敢去窗口。

陳太初遠遠地看著那牛車過來,覺得那牛一步步似乎踩在自己心上似的。他手心裡都是汗,後背也都是汗。一呼一吸之間,耳邊一切聲音都遠離。

直到車簾掀開,露出那小人兒的面容,宛如晨露,她展開笑顏,有如瓊葩堆雪,又如新月清暈,一雙眸子中瑩然有光彩流轉。

車裡的九娘回頭笑著告訴姐姐們:「是陳表哥來吃凌娘子的餛飩呢。」七娘探出頭看了看:「真的是陳表哥,這麼早就來吃餛飩,他家可在城西呢,有那麼好吃嗎?」四娘死死掐住自己腰間的絲絡,低下了頭。

陳太初想叫一聲九娘,又想喚一聲阿妧。卻都沒有喊出口,那牛車已漸漸地遠去了。他這才覺得兩腿竟又些發麻,日頭原來已經這麼高了。

凌娘子看著他飄然遠去,笑著搖搖頭:「白白等了這麼久,就為了看一眼,唉,真是的!現在的少年郎啊!」

她家的漢子也搖搖頭:「天不亮就站在這裡,害得我今天攤子都挪後了一尺。竟然也不吃上一碗餛飩!真是的!」

凌娘子一叉腰:「你懂個屁!挪三尺我都情願!」

早已走出甜水巷的陳太初,卻一直帶著笑。少年的心裡滿噹噹的都是歡喜,原來一眨眼已經過了四年了,那麼再一眨眼,她就長大了。原來她是被他撿到的呢。原來,心悅,是會一夜不睡,是會不知不覺走到曾經見到她的地方,是會站多久也不覺得累,是會想著哪怕看上一眼就好,是會想著如果能說上一句就好,是會想見又害怕見到她,是想起她的臉容會心慌。

可是看見她以後,心就化了。這天地,都化開來了。

以上,會一直防盜防下去。謝謝,能理解的請繼續訂閱,萬分感謝。儘量多更早更一點。若是不願接受的,鞠躬感謝您曾經來過。

註:

1、短劍:十八班兵器這個說法來自北宋,之前沒有。短劍的尺寸,各朝代不同。北宋普通短劍在十五寸左右。漢代是十寸左右。徐夫人,性別男,是戰國鑄劍大師。呵呵呵。

2、七里香:矮灌木的一種,大家都聽過周杰倫的《七里香》吧,白色的小花,一叢叢的,還防蚊蟲。

3、古代中醫也分科,還有小兒科哦。其實北宋的醫療系統很發達,還要層層考試。很重視地方上的醫療技術力量。嗯嗯,已經有醫學博士了哦。而且對於久躺的病人生褥瘡,古人已經觀察到褥瘡的可怕……

4、宋代廢除了預先建造帝陵的制度,必須皇帝死了才開始修陵墓,而且必須七個月建造完畢,這也是出自不擾民,不消耗民生的出發點。北宋在河南鞏義有七座皇陵,到哲宗為止。徽宗欽宗的墓在紹興。和南宋的六座擱在一起。宋朝皇帝太后的所有遺詔都會命令喪事從簡。太-祖《開寶遺制》里規定:「喪制以日易月,皇帝三日聽政,十三日小祥,二十七日大祥。」相關的規定還是很具體的,包括軍人百姓不用穿縞素,邊境州府不用舉哀等等。

5、每次寫到陳青一家,我的心都是溫柔的,呼吸也輕輕的,連敲打鍵盤的聲音也似乎帶著笑。這一家六口人似乎就在離我不遠的地方,是真正的,像普通老百姓那樣過著平凡的生活,相愛著的一家人。那天夜裡,寫到太初終於情竇初開,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寫著寫著眼淚就下來了。希望能戳中你內心柔軟的那一處,和我共同體會太初那至純至誠的少年初戀。

謹以溫柔的太初,獻給那些願意等待的男孩。致青春,縱不再來,也留一份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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