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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 鬼重衣裳人重錢,判官明斷門軸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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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永微微皺眉,他為了斷絕人劫,果斷付出了兩錢天銀,解決了這件事,但卻發覺自身的陰德非但沒有漲,反而還消減了一絲。

這兩錢天銀就是純虧,非但沒能斷絕劫數,反而隱隱沾染了一絲人劫的尾巴。

「命格,還是命格的問題。」

「那車夫的氣運短時間內催化勃發,但其如風山之蠱,損害真命的鬼格反而越發兇險,經由我二錢天銀的氣運催發,他命格之蠱沾染了一絲毒性,已經再非小蟲小敗,而是毒蟲大敗之命!」

「他家養蠱為患的主人亦有家破人亡之劫……」

邵永恍然:「是因為我順應了他命格之中,不好的部分,助長衰亡之氣的原因嗎?他的小敗之命,乃是因為自身的魯莽,大意和暴躁,推卸責任而成,此乃命,而非運。之前我遭遇的種種都只是基於時運的劫數,唯有這一次,乃是由別人命數造成的劫難。所以我破財非但沒能消除劫難,反而是壓抑,催化了劫難的原因。」

「他家的主人抱著借刀宰人,縱狗為禍的心思,本來經由這一劫,他應該認識到車夫脾氣暴躁,毫無擔當,將其解僱。」

「但被我兩錢天銀,遮蔽了他應該發現的禍患,反而讓他更加器重此人。」

「而車夫經由此劫,卻占到了便宜,自然也不會反省自身的錯誤,反而在暴躁和推卸責任之外,再添加一絲窮橫,如此一時間的禍患壓了下去,但更可怕的劫難卻在暗中滋生。長久下去,不是車夫為主人招惹官司,就是家門內亂,車夫弒主!」

「我抱著一片善意,卻助長了惡果。」

「但我若是訓斥,遇到脾氣暴躁的車夫,煽風點火的貴人,反而會招惹人劫,若是位格壓了他們一頭,訓之以『法度』,自然能令其反省,這是大秦的辦法,是威。而若是動用智慧,暗中引導,懲戒,令其醒悟,教之以『道理』,這是道佛三教的風範,是德!」

「可威需要地位和力量,德需要道理和智慧……」

「如果沒有力量和智慧,又能如何呢?」

「哦!還可以『窩囊』,沒錢沒勢,被他們欺負,用自己的委屈承擔一切,我剛剛就有幾分『窩囊』了。」

「世間黔首,化解災劫,厄運大部分並不是依靠智慧和力量,威和德,而是窩囊,委屈,忍讓……這便是應劫三法,威、德和忍。」

「威仗之以力,德執之以智,忍只能放縱惡因的壯大,結成更大的惡果,就連忍了也未必能逃的開。」

「這三者之外,可還有其他的辦法?」

邵永暫時還想不出來,但也不能坐視惡因壯大,便暗中轉過去一絲晦氣,想要提前引爆惡果。

那惡奴背了自家的主人離去,臨走前還想強行讓邵永買下自家破爛的馬車。

但邵永只用一種奇異的眼神看著他們,看的那家主人心中發寒,暗暗扯著惡奴的袖子,他才作罷,得意洋洋的背著主人離去。

邵永一路歷經劫數,揣摩命道的種種道理,不知不覺間來到了縣衙判官司前。

卻聽到了惡奴在堂上大聲道:「我是花錢買下了他的門軸去修我家主人的馬車,豈料此人貪得無厭,收了我半錢銀子還不夠,硬說我是來偷他家的門軸的。大人,你可要明察!他不過是一九品破落之命,我主人卻是七品命格的貴人,難道還會貪他這破門軸?」

喜在堂上冷冷道:「半錢天銀?別說買下門軸了,便是買下他只有片瓦遮頂的破落陰宅都綽綽有餘。你為何多付如此多的銀錢?」

惡奴得意洋洋道:「我家老爺別的沒有,就是有錢!」

他手中拋出兩枚天銀,笑道:「大人且看,咱出門隨身都帶著二錢銀子,這一錢中間絞了一半,便是給他的。」

那窮苦之鬼叫屈道:「大人冤枉啊!」

喜一拍驚堂木,道:「既是絞了銀子,必有銀剪和金稱,爾等速速交代,絞銀子的剪刀和稱銀子的小稱何在?」

惡奴一時語塞,卻見他家主人不緊不慢,掏出一柄小剪刀笑道:「剪刀在此!」

「至於金稱,小老兒乃是七品尖商鬼,自有一項奇能,任由何物,我隨手一掂便知其輕重,乃是權衡之能,故而由老兒稱了份量,給了銀錢與車夫去買門軸。還專門囑咐他,不需吝嗇銀錢。」

那窮鬼叫屈道:「老爺,小人全身上下,別說半錢銀子了,便是一滴陰露都沒有啊!」

「窮生奸計,此人如此窮凶,見到銀錢哪有不貪之理?」他家主人向上一拱手道:「必是將銀錢藏了,反誣我奪他的門軸。老夫是出入乘車的貴人,又他家的門軸又不是什麼貴物,豈有為了一根門軸而盜之的道理?」

窮鬼叫道:「他乃是奸商鬼,他說的話真能當真?」

「放肆!」尖商鬼兩眼一瞪,叫道:「無商不尖,所謂尖商乃是指昔年田氏做齊國糧商之時,小斗進,大斗出。所賣的糧食必然冒尖,以惠百姓,所謂無商不尖就是如此。此乃我商德彰顯,豈容你誣衊。」

「大人,如此誣衊,請重重打爛他的臉!」

判官喜只是冷眼旁觀,低頭一看記錄的卷宗便道:「把證物呈上來!」

旁邊的鬼差才將剪刀、還有一個粗大的門軸和一輛車軸斷掉的馬車都拉上了堂,邵永甚至還見到了自己的一錢半的銀子。

判官喜圍繞馬車轉了兩圈,又仔細看過剪刀的刃口和門軸,才點頭道:「本官已經看過物證……」

「伍丙,這一錢半銀子可是你主人今天帶出門的?」

惡奴匿了邵永這一節,應聲道:「自是無疑,大人可見這銀口是新絞的,我又沒買過東西,若不是為了買下他家的門軸,何必絞下銀子?」

「伍大夫,你可是親自給予伍丙二錢銀子?如今這裡就剩下了一錢半?」

伍家主人拱手道:「是老兒親自帶著,車軸斷了之後,給與伍丙讓他去買車軸的。」

喜露出冷笑,喝問窮鬼道:「既是如此,那麼伍丙是何時將銀錢給你,又是如何拿走門軸的,你如實道來!」

窮鬼慌忙道:「我,我從沒見過他的銀子啊!我餓得受不了了!在宅中蜷縮,忽而聽聞院中有聲響,出去就看到伍丙拎著我家的門軸,上去阻攔還被他推了一下,我叫嚷起來被鬼差聽到才被壓來。」

伍丙則道:「小人因為馬車車軸斷裂,四處尋找修車的木材,卻見他家的門軸是塊材料,因此與他約定用半錢銀子買下門軸,由他親手拆下交予我。」

「豈料不過轉頭的功夫,他便嚷嚷起來,驚動了鬼差大哥,將我和我家主人一併押來此地。」

喜淡淡道:「你說是他將門軸親手拆下,交給你的?」

尖商老者臉色一變,剛要開口,喜便來到窮鬼面前將門軸一推,瘦成一把骨頭的窮鬼伸手去接,卻扶不穩它,門軸被摔到了地上。

喜冷冷道:「他連門軸都扶不住,如何如此暴力,將門軸摘下?」

說罷一指門軸頭尾處,摩擦出來的重重木痕。

「這拆下門軸的人,極是急躁,不顧門框暴力將之取下,即便他急於賣出,顯得急躁,但也萬萬無法如此取下門軸,反倒是你這僕人,身高力大……」

尖商鬼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連忙道:「小老兒等在車中,未曾和我這家奴同去,故而不知內情,想必是他為人莽撞粗魯,忘了是自己取下還是這窮鬼取下的了!」

惡奴忙道:「是小人忘了!是小人忘了!他抬不動門軸,我便幫了一下……」

「你在馬車中等待?」

喜又道:「那為何他腳上的泥如此之重,全腳沒入,以他八品的命格,身重如此?這並非他一人之重,反倒是像是背了什麼重物。」

「來人!」喜喚來鬼差,道:「去案發之地,測量腳印,看看那腳印是否是伍丙和伍大夫兩人的命格之重。」

伍家老爺連忙道:「是我,是我,小老兒又忘了,是伍丙背著我去,但他將我放在了干處,自己去買下門軸。全程老兒都未曾見過他們交易啊!大人且聽,那苦主不是也沒見過我嗎?」

窮鬼諾諾道:「我的確沒見過他。」

「滿口謊言……」喜一拍驚堂木:「你連撒兩次謊,還敢稱無商不尖?公堂之上滿口奸計,我看你是無商不奸!」

話音剛落,尖商鬼請命師辛苦掩飾的『尖』字驟然震落。

嘴邊兩抹漂亮的鬍鬚化為鼠須,身軀驟然猥瑣,變得獐頭鼠目了起來。

「果然是奸商!」

公堂之外的群鬼譁然,奸商鬼摸著鼠須驟然驚恐,欲跪。

「大人,小的的確不知情啊!銀子我都給他了……此仆買沒買,我並不知情。還望大人明察!」

惡奴驚怒,但還是咬牙道:「大人,我的確是用錢買的。」

「那麼錢是從何而來呢?」喜看了一眼裹在車輪下的衣裳,忽然開口道:「傳證人!」

鬼差上前道:「大人,證人何在?」

喜抓著那件衣服,露出一絲微笑:「邵家,邵永!」

這時候,邵永一步邁出,拱手道:「不需大人傳喚,邵永已經來了!」

判官司里,伍家主僕兩人面色更加驚恐。

伍老爺更是忍不住退後數步,吞吞吐吐道:「邵公子,你……你怎麼來了?此事與你無關!」

「與我有關。」邵永抬頭道:「因為那銀子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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