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歸家漫途友孝悌,屏翳雨落雷霆動(1/2)
第1064章 歸家漫途友孝悌,屏翳雨落雷霆動
「少爺離家數十年,老爺怕少爺不認識回家的路了,便遣我來接引!」
那人語氣感慨,臉上帶著鄭重之色。
錢晨回憶原本李爾的記憶,帶著一種淡漠的疏離。
縱然知道了原本屬於錢晨的記憶,乃是一種虛幻,但他卻依舊無法帶入原本李爾的記憶之中。
寧願抱著那份虛幻……
「你是要帶我去李沖府上罷,如何找到我的?」
寧青宸抱著鳳師早早起身,而錢晨這才施施然然的站起。
來人面上浮現一絲複雜之色,垂首道:「上一次見到小公子,還是我跟隨老爺前往南朝出使,那時候公子化名前往建康,那南朝偽帝司馬師以大欺小,公子一刀一劍,縱橫不敗,劍伏龍象,刀劈元神,風采叫人無法直視!」
「哦!你是李沖那位家將……」錢晨恍然。
那家將嘆息道:「那時老爺也出手了,卻被司馬師所傷,後來……後來不見了小公子,老爺在建康等了一月,聽聞老爺出使竟鬧出這般大事,長安下詔急令,將老爺索了回來!」
「那時候小公子便乎脫胎換骨一般,有人中龍鳳之相。」
「如今……風采更勝!」
錢晨白袍儒衫,一頭青絲長發簡單挽了一個道髻,通身上下不著一點裝飾。
簡簡單單站在那裡,便和諧無比,一舉一動莫不與自然相合,帶著一種別樣的風度。
他的五官依稀保留了李爾模樣,只是已經徹底長開了!
俊秀的臉上總是掛著一絲微笑,不顯輕浮,但也很不嚴肅……
「樓下那四匹龍馬便是昔年建康之時,我為老爺所架之車,當年此車未能接小公子回家,今日總算小人和這四匹畜生有幸,能帶小公子回家了!」
錢晨稍一打量,突然開口道:「稍等,更衣!」
說罷便走進旁邊的屏風後面。
寧師妹背著手,鳳師卻探頭探腦,想要偷窺。
錢晨再走出來的時候,已經換了一身道袍,愈發瀟灑自在。
他越過了家將,指向前道:「既是故人相邀……寧師妹,我們走吧!」
那人神情微微黯淡嘆息一聲,似是在為錢晨的淡漠傷情,但很快收斂情緒,向前引路,侍奉二人登車。
雲車之內水精之氣化為白棉一般,托在身下。
車內擺設不算華貴,但卻十分舒適,雲氣之中水精充足,並非是武陵坊市那些華而不實的貨色可比。
寧青宸攏了攏腿,正坐雲車,小聲道:「師兄果然是大戶顯貴,我們寧氏,便是老祖也沒有這麼好的車……當然老祖也不出門就是!」
說起寧氏那朵奇葩,土木老祖。、
兩人都面帶笑意,此人迷迷糊糊受了那一刀,如今,應該也明白過來了。
但錢晨卻搖了搖頭:「算什麼顯貴?喪家之犬罷了!」
駕車的那人耳朵微動。
聽到了此言便聯想到了李氏的一個傳言,心中頓時清楚了些。
四匹龍馬看到碧眼玉龍小跑與自己並肩,只是微微騷動。
而那水精白鹿踏著雲氣而來,淡淡掃了它們一眼,高傲出潔,跟隨在雲車之旁。
碧眼玉龍回頭看了白鹿一眼,見到它小步跟在雲車旁,並未有走在最前的意思,瞬時間便趾高氣昂了起來。
踏著小碎步,來到了四匹龍馬的前面,尾巴一掃,便領頭而行。
四匹長著龍角的龍馬,亦是神駿非常。
但遇著渾身拳毛宛若玉龍軟鱗的碧眼玉龍,生生被那股龍威橫壓了一頭,只是微微躁動,便還是低頭跟了上去。
趕車的家將嘴角微微抽搐,卻還是任著碧眼玉龍帶路。
李氏的祖地還是在隴西!
世居敦煌,如今的家主李寶,更是世襲沙州牧、敦煌公,在沙洲底蘊深厚。
但自從數十年前,大約是李爾、李重兄弟回歸隴西李氏的時候,李寶便前往長安入朝為官。
其六子,除了二三人留在敦煌,其餘也一併入朝……
而李沖,便是李寶幼子!
也是最為傑出的一子。
如今官拜中書令,吏部尚書,相比於身居鎮南將軍、敦煌公的李寶,更像是外朝的大員!
其府邸卻占地不大,莫約只占據了六一的里坊,營造的頗為低調。
李沖早早命人大開中門。
他自己就在中堂階下,迎接錢晨。
雲車落下,錢晨兩人攜手而來,卻見一位中年男子神情微微動容,站在那裡看到錢晨,先是微微一驚,隨即便是迎上來,托著錢晨的雙臂,好一番打量。
他面貌一如數十年前,頷下五絡長須,氣質儒雅,見到錢晨只道:「回來了!回來的好啊!」
錢晨微微拱手。
「自家人,不必多禮!」
李衝激動道:「樓觀失陷,你生死不知,我和爹都十分焦急,好在沒多久就在建康遇到了你,雖一句話也沒來得及說,但知道你平安,我等也放心了許多。」
「你可去北疆見了重兒?」
「李重不錯……」錢晨點了點頭:「在六鎮也做出了一番事業!」
錢晨知道,李爾乃是西涼國末君李歆之子,與隴西李氏之主李寶,乃是族兄弟。
送回敦煌時為了避免朝廷猜忌。
便詐稱李爾、李重乃是李寶長子李承的兒子,平白矮了一輩。
李寶生有六子,除了已逝的長子李承與幼子李沖關係極好。
其他几子之間頗有衝突,甚至連累到李重都被趕到北疆邊關去了!
如今能維繫局面,全靠面前這位李沖。
其頗有手腕,身段能低能高,如今乃是隴西李氏的頂樑柱。
李沖將錢晨迎至正堂,感嘆道:「昔年在建康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差點都認不出來了!那時候你約戰王龍象於朱雀橋,那小兒司馬越攔我車架,邀我去看,卻沒想到能見到你……」
「後來回了家,我連府中都未回,徑直去見了我爹,告訴他你還活著。聽聞你名動天下,爹幾次稱讚,你是我李家年輕一輩最為傑出之人!」
「如今!」他上下打量,忽而感慨道:「已經不只是傑出了……」
「我怎麼能算年輕一輩?廣陵一行,尋回前身,蒙昧頓開,那時候我就不僅僅再是李爾了!」
錢晨搖了搖頭,唏噓道:「對上王龍象,都算是以大欺小了。」
李沖神色微微一滯。
見到錢晨利索的挑開這一層,他拿手的述舊懷親,便有些穩不住了。
錢晨卻繼續引薦道:「這是我師妹青宸。」
寧青宸乖巧的微微點頭,一身白衣愈發清麗……
很快,李沖的二子都出來拜見過錢晨,其長子李延實,看起來頗為方正,是那種典型的世家長子,一板一眼,便是修為也是如此,二品金丹,中正平和,根基頗為紮實。
三子李延考,不過幾歲,頗為靈動。
「我還有個二子休纂,頑劣不堪,惹人頭疼。」
「李氏如今繁衍幾代,頗大的一家子,人多嘴雜,我不欲讓他們來打擾你,若是念著你爹你娘,待到族祭之時,回敦煌看看便是。這長安紛紛擾擾,不如你就暫居這兒……」李沖殷切問道。
錢晨微微思忖,突然開口道:「長安離近終南山,乃是樓觀道祖庭,如今我也已出家入道,擔負了傳承樓觀的重任。不日還是要前往終南山,掃灑樓觀!」
「李爾之名,自家人用用無妨。」
他舉起酒杯:「若是在外人面前,還是稱呼我為『錢晨』為好!以免我肩上擔著的太上道三宗因果,落入凡塵,李家承擔不起。」
「此番入長安來,難免有劍試天下之意,若是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都來了,難免叨擾……」
這話語氣疏離,李沖神色未變。
李延實到底養氣功夫不足,顯露了一絲不滿之色。
「那就先小居幾日,尋個清淨,待到冉弟有心試劍,再尋它處寄身吧!」
「我和寇天師有些交情,冉弟既是道門中人,自當早晚要拜會天師,那玄都觀中桃花極富盛名,我與他打個招呼,讓寇天師讓出玄都觀的一間偏房來!想來樓觀道的因果,也有寇天師該擔的一分!」
李沖三言兩語便安排妥當,錢晨也點了點頭:「是極,是極!」
「樓觀道被滅門,寇天師身在長安,難辭其咎,需得同我一起,多斬幾個腦袋才是。」
李沖哈哈大笑。
錢晨也笑道:「到時候第一個砍青龍寺雪山大法師的頭,這等禿驢也敢在長安立道場?長安乃是樓觀臥榻,其下怎容佛門酣睡?」
「早晚掃平他們!」
李沖笑不出來了!
他揮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搖頭道:「佛道之爭,哪裡是我們這種人能參合的。果然,弟你出了家門,還是叫錢晨罷!」
就在這時,門外一聲馬嘶,一個聲音嚷嚷道:「好俊秀的碧眼玉龍?這不是我早上所見的那匹嗎?」
「范叔,家裡來人啦?」
錢晨聞言回頭,卻見上午所見領著一群惡少馬踏御街的少年身著胡服箭袖,著馬褲,一躍而入堂前,探頭探腦望向廳中。
見到寧青宸回頭,悚然瞪大了眼睛,待看到錢晨的時候,失聲道:「果然是你!」
李沖已經陰下臉來,一聲厲喝:「孽畜還不過來,見過你七叔!」
少年老老實實站定堂下,拱手道:「拜見七叔……」
「這是我最不成器的二子休纂!」
李沖伸手一指,搖頭道:「也是個孽債……跟著一群惡少年,走馬鬥狗,不治行業,早晚要觸犯國法,若是冒犯到冉弟頭上,不必和他客氣!」
錢晨看到少年站在台階下,頭低著,眼珠子亂轉,便笑道:「看起來甚是機靈。」
「我這三子之中,他根基本來是最佳的,道基之時我誇了他幾句,哪知道就此越來越頑劣,如今已然通法,但練得都是些什麼法術?」
「咱們李家《射虎真經》,學了幾手射術,騎術,略通些武藝。」
「《屏翳書》的重陰之氣煉得不倫不類,所謂雲開為翳,雨落如屏!他雲氣練得還可以,是早年打下的根基好,練氣如雨落成線這關就很差,文不成武不就,依我看,成就反而不如他大哥!」
李沖搖頭抱怨,說起了家事。
「《屏翳書》有重陽重陰,重陰者雲師雨師,重陽者雷師風師,雲雨一變,風雷一變。」
「然而能悟前者多,能悟後者少。」
李休纂咋咋呼呼道:「什麼?《屏翳書》中還有風雷變化?」
他若有所思道:「難怪我練習武道的時候,四肢百骸運轉雲氣,滾滾轟鳴,練到激烈之處毛髮聳立,猶如懸膽。我還以為練岔了!漸漸不敢用法力鍛身,沒想到竟然有風雷變化暗藏其中!」
錢晨點了點頭,旁邊李沖苦笑:「此中奧秘怎好告訴於他?這孽畜膽子奇大,不知輕重,鼓動屏翳雲氣變化,以陰勁生陽雷,弄不好血肉炸開,死無全屍,族中便是考慮如此,才刪去了這暗藏的一重變化。」
「畢竟,風雨二道入門,可轉修《紫雲經》,道門雲法眾多,前途開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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