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情字難解落筆錯,愛我一生恨別離(2/2)
這塢堡竟然是一尊大型法寶,一道本命法術,一種融匯無數根基道法的神通。
論起來這神通不算玄奧,更不如天罡三十六大神通那般直通大道,高屋建瓴,一旦成就,等若無數同類的神通法術一眼即成。
但,寧氏老祖修的真是紮實!
他修法之秘,在於堆迭。
積土成山,一道道法術不斷堆迭,築成了這座塢堡。
首先是將無數礦粉,靈材,美玉,土石之流,以法力精煉,化為五色土。
這些真土就猶如玄冥、太陰一道修煉成的玄冥真水,太陰真水一樣,乃是一種異種的法力。
最善防禦!
尋常修士往往修持積累這種種法力,鬥法之時凝結成土山石壁,護身無礙。
但寧氏老祖似乎是突發奇想,將這般真土往少華山一處支脈上夯實打下根基。
然後將靈木種在其中,根須打通,抓實土地,布置了一重無比穩固的陣法。
如是陣法一成,他的法力也跟著這般夯土,固定在了這裡,帶也帶不走。
等若畫地為牢,把自己困在了這裡。
但寧氏老祖似乎還覺得不夠,不斷吐納靈機,煉化靈材,將那一片法力根基不斷滋長,猶如息壤一般生長出一座城池來。
一種種法術堆迭,全是防禦術法。
地底的土煞之氣,混合著真土,用丹火燒成磚,每一塊磚都是一種法術所化,拿出去感應通法,便能施展出術法來。
這些煉化成法器雛形的靈磚在夯土地基之上架構,堆放。
便是在寧氏老祖的道基之上,漸漸打造出台、柱、牆、垣,最後以罡氣燒煉瓦、檐、當、脊。
迭屋架梁,千千萬萬極為基礎的術法層層迭迭,架出一門門堅不可摧的神通。
錢晨環視一圈,塢堡之中的每一棟建築都是如此鑄成的。
那簡直不是陣法營造的建築,而是寧家老祖的一件法器,外丹。
甚至可以說是為金丹鑄造的外殼。
就在這鐵桶一般打造的烏龜殼裡,寧家老祖的陰神寄托在一株靈根之上,悄然生長,漸漸孕育而成。
陰神乃成。
但錢晨不理解的是。
陰神縮在這烏龜殼裡,滋長壯大自然是無礙,但不經受日曬月寒,風吹雨打的洗鍊,他的陰神應該如何陽化呢?
以外氣磨鍊,刺激陰神變化,幾乎是陰神向陽神成就最為廣泛普遍的一步。
陰神如鬼一般,久不見天日,如何點化純陽,邁出成仙的那一步?
寧青宸也無法回答。
自她有記憶那時起,老祖便已經坐鎮在塢堡之中,已經是資深的陰神大修了。
「這般老烏龜你不給他一刀?」
錢晨壞笑蠱惑:「這般穩固,大概一刀也砍不死他。」
「而且你的太陰神刀順著情絲,有心而斬,直指神魂,他辛辛苦苦建的這麼多烏龜殼,大半都派不上用場,如此給他躲在裡面的陰神狠狠一刀,必然痛徹骨髓。」
「而未經日月洗鍊的陰神,柔弱嬌嫩。」
「被你的太陰之氣斬上一刀,能記一輩子!」
「而斬情之刀,針對神魂,太陰之氣,針對陰質,由心而起,外物難擋!你是他的天生克星啊!」
錢晨環視一圈,寧氏老祖也不知自家子孫領來的一個壞小子在拼命蠱惑小棉襖來一套祖辭孫笑的套餐。
更不知他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打算。
「你家老祖準備修屍解仙!」
錢晨在寧青宸耳邊低聲道:「他的想法倒是有趣,以城為軀,然後太陰鍊形,就此屍解。」
「他建築的這城就是包裹他軀殼,守護其蛻變的脆弱神魂的棺材!」
「屍身散化為氣,在城中的屋宇內穿梭,為他辛苦打造的外丹鍊度,漸漸重新匯聚。」
「你看到塢堡正中的祠堂沒有?」
「到時候寧家修士要年年舉行大祭,平時也香火不斷,為他陰神斂聚神氣,鑄造神軀。」
「但他不甘心專修神道!」
「寄託神魂的那株靈根乃是長青之樹,擁有枯榮不死之能。」
「你家老祖屍解之後,它便會離開枯死,然後一枚靈種會在舊身之上重新生長發芽,等到祭祀香火神軀成就,那一株靈根應該也將長成。」
「新生的神魂歸來,吸收香火神軀度過最為脆弱的時期,便將在這塢堡之內,渡劫成仙!」
寧青宸豎起食指,噓了一聲。
「師兄,我家老祖膽子小,你別嚇他!」
「這般謀劃他連肯定自己親兒子都不敢告知,而且屍解之後,便是他最脆弱的時候。」
「那靈根發芽,寄託真靈,縱有種種後手,但只要一練氣小修,尋到了破綻,都能將其斬殺。」
「要讓他知道你一眼就看出來了!只怕心魔深重,此劫就過不去了!」
錢晨點了點頭,卻還是蠱惑道:「師妹你要對寧家還有一絲情分,還是砍他一刀為妙!」
「此人想的挺好,但陰神自誕生以來便在這軀殼之中,從未經受過風雨,太陰鍊形一關,猶如群蟻噬身,又如冰窟火煉,比起十八層地獄都要難熬一些。」
「如此缺乏磨鍊,此劫必然難過。」
「而且他心性一關的磨鍊也少了些,若是被九幽天魔盯上……」
錢晨搖了搖頭,顯然是不太看好。
「不怕他一人身隕,只怕他重聚的神魂混入九幽天魔,將這一城煉為魔城,將城中你寧氏一族,盡數吞噬。」
「但他也有個好處,心智堅韌,極富耐性,不驕不躁。」
「屍解其他關卡只怕難不住他。」
「所以你要為了他好,就給他一刀……」
「冰魄刀光源於太陰滅絕之意,以此刀意磨鍊他神魂,叫他更有可能闖過太陰運化這一關。而太陰斬情直指人心,又專斬他的心神弱點,度過你這一刀,尋常九幽天魔就為難不了他了!」
寧青宸深以為然,點了點頭。
屍解一道之上,整個地仙界怕都沒幾個比得上錢晨。
此人屍解之後,醞釀了可能是屍解仙歷史上,前所未有的大局。
一步道君!
說起來便是屍解的那群前古祖師,都沒有這般恐怖的設想。
相比之下,寧家老祖的這點謀劃,就像小孩子過家家。
「師兄,為什麼我覺得,你主要還是想騙我給老祖一刀呢?」
寧青宸歪了歪腦袋。
錢晨毫不心虛,笑道:「別管我沒有沒憋著壞,你就說管不管用吧!」
「其他什麼以佛法內煉彌補,鏡光接引日月光照身琉璃法,香火鑄神道,枯榮生死經……哪有太陰神刀砍一刀利落?」
說著,錢晨喚來前面帶路的寧原:「此地可有玄武門?」
寧原聽到這沒頭沒尾的一句,也是摸不著頭腦:「這……玄武居北,前輩你說的莫非是北門?塢堡的確有南北兩個門,但此時北門沒開!」
「此人甚是狹促,你別理他!」
寧師妹拉開侄兒。
前方已經是宴會正堂所在,此時已經點起燈燭,一片光明。
寧氏老祖外號老烏龜,但此時看起來卻是相貌堂堂,一縷長須,高居上首,一片儒士風範。
另有一人陪下手而坐,威嚴矜持,也是陰神級數的高修。
錢晨感到師妹突然拉了拉自己的袖子,轉頭一看,才看見一位中年人氣質沉穩,站在階上,堵到了兩人。
此人五官與寧師妹有點像,但卻沒有那股清靈,反而愈見古板。
他眼色古怪,死死盯著自己兩人,面色有些發黑。
寧師妹昂了昂頭,拉住了錢晨的手,直入殿中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