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補天休命仙光落,五行輪轉大道成(1/2)
第1091章 補天休命仙光落,五行輪轉大道成
崔啖將念頭沉浸入體內的那一道仙光之中。
頓時看到了一道光芒從北斗七星的斗柄上指下,照在了他身上,無數虛影瞬間從他體內散開。
隨著崔啖回頭,重重迭迭的虛影也一點一點,一幀一幀的做出回頭的動作。
他向後看,看到了無數這樣的影子,將他過去時光倒映。
如果他看過電影的膠片,那便會發現,他的一生就像長長的膠片,被拉到了盡頭。
而補天休命仙光,就如同一道光源,將膠片上的影子倒映在宙光長河之中。
「原來如此!」
崔啖看著這一切,心中閃過一絲明悟。
補天休命仙光竟能完美的改易根基,不,那簡直不是改易根基,而是改變過去。
順著自己的心意,改變自己過去的狀態。
雖然仙光只照在他自己的身上,改變的過去也僅限於自我,但已經是難以想像的一種逆天之物。
崔啖念頭一動,整個人就回到了在家族中百日築基,踏入仙途的那一刻。
十二歲的自己誦讀《座右銘》,服靈藥,飲甘泉,在靈氣無比純粹,不帶半點濁氣的靈脈山林之中,一派自然,放任心性,欲鑄就上品的道基。
奈何山林之中靈氣雖盛,風景亦好。
但自己自小在世家長大,多是狐朋狗友,見慣了聲色犬馬,築基之前,既不能飲酒,所食也寡淡。
更不能親近美色,以免精氣流失!
漸漸待不住那種清心寡欲的生活,設法求了母親,下山前往道院之中修行。
剛開始還能每日聽師長講道,在風水極佳,專門養氣的園子中居住打坐。
到偶爾被朋友叫去玩樂,在花樓樂坊間廝混,養起了文玩雅物。
停下了道書經文,讀起了閒事雜書……
書桌上,三四月份要養織女,拇指大小一隻,長著女子相貌,卻如蜘蛛一般下身的玉蜘女。
此物極為善於紡織,要餵食玉屑露水,平日能歌善舞,更能紡織出極為精美的絹帛。
由生到死,六個月,才能織成一條錦帕!
每年入秋,道院之中人人都拿著一條織女紡成的錦帕,相互攀比。
硯台之中要養墨寶。
每日寫字的神氣來餵養它們。
若是能如王凝之那般養鯉成龍,卻多是一件雅事?大多人只能養成有幾種法術的墨獸,便足以拿去和同學炫耀。
還有春天的青蚨,夏天的夢蛛,秋天的寒蟲,冬天的堆雪。
養在眼中的登徒子小妖;鼻子裡鑽出來的瞌睡蟲;用文氣孕養的生花妙筆;種在夢中的黃粱稻!
年少時,好玩的,能玩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許多幕畫面,便是現在的崔啖一步一步的回溯到那些影子前面,都能會心一笑。
聽聞琴聲便會舞動的西域奇花,需要神氣筆意孕養的墨寶。
一枚枚都是陣法大師精心打磨的黑白雲子,在上面鋪陳,縱橫之間氣韻流動,能夠以子布陣,對弈陣道的棋局……
各種有趣,博大的修行外藝,小道,都比枯燥的養氣,孕育道基有意思的多。
如此哪還能老老實實的靜心打坐?往往坐不了一時半刻,心就如貓抓般痒痒起來,每日的文玩小物的培養,琴棋書畫的遊戲,乃至和夥伴們畫樓聽曲,和小姐姐們說話,養眼,也比枯燥的打坐有意思的多。
直到後來,養氣功夫漸漸落下,幾次功課考核在夫子那邊過不去。
馬上就要被報到家中。
母親放話要把自己禁足山上,不成築基不許下山,道院也不准再去。
崔啖心中茫然又惶急,去問那些同玩的夥伴,才知道服丹鍊氣,一日頂百日苦工的捷徑。
最後,崔啖面色憂傷,懷念而無不懊悔的看著十四歲的自己,偷偷用五十升清冥寒泉,五十斗玉屑圭砂換來了一顆飛泉築基丹!
滿眼都是自己過去愚蠢又幼稚的影子……
直到自己成就三品道基,母親雷霆震怒,驅自己出了道院,監管自己修行兩年,見還斷不掉洛陽的一幫狐朋狗友,又讓吳伯帶著自己南下九真郡,讓素有姻親的陸家給自己討了個官做!
武康縣遇到了某位道門前輩,九真郡見到那神乎其神的煉丹之術,看到大道顯化。
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修行之人,道門真傳!
那時候自己轉修《諸川九皋水法》。
以經脈如天地百川而行氣,上合天時,下應百川,每個時辰哪條經脈的真氣漲落,哪個時辰行氣的順逆,都有講究,以前如此繁複的鍊氣之法,自己一向不屑為之。
畢竟一天只有十二個時辰。
都花在用心調整體內氣機運轉之上,哪還有時間養眼中小妖,文玩雅物了?
好在離去之前,母親打碎了自己的所有玩物,若非崔啖死死護住眼中的小妖,她又不能真的連同他眼睛一起捏爆,這才保下了一隻登徒子,由此意外和前輩結緣!
直到自己回到建康,再次遇到那位錢晨前輩……
聽他和傾城公主論道,得見道門真傳真正煉丹的手法,乃至談論大道的高遠,縹緲。
他才切實感覺到,修仙求道並非只是世人的空言。
大道雖然高遠,但亦在自己腳下。
這時候,他才悔悟當初,可昔年的錯誤已經鑄下,再無可能逆轉,三品的道基就是無法承載更高,更紮實的法力。
便是得了五色玄光之法,亦要一道一道的凝練!
便是自己練氣不輟,便是千百倍的苦功,亦難彌補當初的急功近利!
然後眼見前輩伏龍象,戰司馬,建康魔劫只手挽天傾,一刀一劍驚天下,神州二十八字,雖不在當中,亦難擋其璨璨生輝。
那一刻,崔啖才真正奠定道基,磨去了輕浮,知道自己要追求的是什麼!
但太晚了!
太晚了!
崔啖看到錢晨離開建康之前來找自己討要一部分《天衍五德玄經》的宙光投影,猶如再一次經歷這一幕。
錢晨翻閱過《天衍五德玄經》的殘篇。
崔啖在旁拱手歉意道:「小子素來頑劣,家中父母逼迫雖然也學了些家傳《天衍五德玄經》的真傳,但到底只有三品道基!而《五德玄經》以晦澀著稱,故而未能主修此經,所得篇章不過家兄耳提面命的幾篇根基而已,實難如前輩所願……」
錢晨微微抬頭,止住他後面的話:「同樣的經文,能學到多少並非看教授之人的水平,而是要看學的人的悟性。」
「崔啖,你若想要丹成一品,能真正在道途之上走下去,只有修這門《天衍五德玄經》!」
崔啖當時一驚,道:「為何?崔家雖然以此經立下門庭,但近些年家傳經學亦是廣博精深,專修此道的並不算多,成就元神也……」
「你不是他們,你沒有能力自己走出一條路來!」
錢晨放下經文嘆息道:「有些人縱然是懸崖峭壁上的枯藤,他們亦能攀援而上。」
「經文不過是攀援的藤蔓而已,崖壁雖然崎嶇,卻是大道,藤上無路,他們可以攀援大道,古人留下的經文神通便是崖壁上偶爾凸起的稜角……」
「他們如猿猴飛度,從一棵藤蔓盪到另一棵藤蔓,抓住懸崖凸起之處,勇敢上攀,絕壁獨行。」
「但他們是猿猴啊!」
「你不行!崔啖,你需得找一株參天大樹,循根而上,樹越高,你成就越大。」
「至於能不能在接天的樹頂,觀望那日月星辰和亘古不變的蒼穹大道,縱身一躍,化為飛仙,直入長空,那便是連我都不知道的事情了!」
崔啖恍然道:「所以《天衍五德玄經》便是那株參天大樹?」
「大道參天的根基,無非陰陽五行,余者皆是左道,而五行之道在五色神族之後,唯有鄒子備得其道!」
錢晨將《天衍五德玄經》捲起,在手心拍了拍道:「你可知什麼是德?」
「什麼是德?」
崔啖沉思片刻:「美好的品行就是德吧?」
錢晨搖了搖頭:「這都是後世引申……」
「德之一字,還是得從說文解字開始,在甲骨巫文中德之一字,從彳!此形在甲骨文中乃是兩個交叉的十字路口,以示道路之意。」
「右邊卻是一隻眼睛,從眼中延伸一條直線。」
「再後來,又在眼睛後面加了一個心,表示不但身要行正,心亦要行正!」
「便是行正道,直行之意,德本是『直』的意思……」
「道的甲骨文,乃是一人走在道路上,德的甲骨文卻是眼睛看著道路的直線。」
「二者同出一源,所謂道德,便是大道直行!」
「只有知道這最古老的道理,才能明白《天衍五德玄經》並非是天衍化五種美好的德行。而是大道衍化,五條我們行得正,能走到盡頭的道路!這裡道德乃是一種存在的兩種意思。」
「道,乃是天地萬物之中蘊藏,能夠承載的道路。」
「德,乃是走在這條道路上的方法!」
「鄒衍將大道之路,衍化為五行,其實以道路喻示,不算完美,應當以階梯比喻最好!」
「五行並非是五條道路,而是一條道路,德有升、登之意,在這裡,五行便是一節節的台階,助我們登天得道!」
「尋常的台階,一階一階,總有走到盡頭的時候。」
「而五行循環輪轉,沒有盡頭,才是真正的登天之階。」
「所以參悟到五德乃是五條道路的人僅僅只是入了門,知道五德循環輪轉的,亦未得真意。」
「前者會將五行分化,不能領悟它們本為一體的道理,所得大道必有偏差……」
「這便行不『正』了!」
「後者循環往復,困於一處,猶如小狗追逐自己的尾巴原地轉圈,他們認為如此才是不破的道理,但卻忘了道的本意。道是向前走的,德是向上走的!」
「故而五德循環,並非是循環往復,而是螺旋向上!」
崔啖張大了嘴巴,家中長輩講經之時最深的亦是這《天衍五德玄經》。
但他們講的都是循環往復,五德輪轉,五行生剋這般顛撲不破的道理。
唯有錢晨敢斷言,五德輪轉乃是向上走的。
錢晨開玩笑道:「鄒衍定然是見過輪子的,他看到許多人大道難行,於是將德衍化為五行輪轉,讓你們坐著輪子快跑。」
「但豈料有人看著輪子轉動,十分完美,沉溺於輪子的旋轉。」
「在那裡踩著輪子空轉,忘卻了大道往前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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